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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
顾四娘不以为意,咯咯谑笑,“想是她害怕咱们,自个儿先溜回去了。”
“……我还是有些担心,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嘻嘻,原来大堂兄胆子这么小啊。
天黑了,我可是不要再待在园子里。
你要是放心不下顾三娘,就自己去找找看。”
“我可不要。
好了,好了,四妹妹,我也回去吧!”
西天边的最后一点光亮被山头吞噬。
待到顾三娘醒来,天色已经是黑了。
白日里青翠可喜的花树在暮色中如同搏人的狮虎,令人害怕。
她只觉得腿上钻心的疼,开口呼救,“救命啊……”
树木在夜风中微微摇摆,没有人应答。
顾三娘害怕的掉下眼泪来,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唤,“大堂兄,四娘——”
“董婆婆,韩婆婆……救命啊!”
柳树在夜风中折腰,如同浅浅的欢笑。
一只老鸹从梢头飞起,发出乌拉一声的声音,园子的门早就落锁了,整个园子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那是三娘子生命中最煎熬的一个春夜。
那一夜,顾四郎娶进娇妻,洞房花烛,一夜春宵,此生婉转静好,别无所求;
那一夜,顾承祖蹦蹦跳跳的回了家,根本没有记起半丝回头看看堂妹的心思,大伯母崔氏用拧干的热手巾替他拭去额角的汗滴,笑着问着外头风大冷不冷;
那一夜,顾府仆役忙了整日四郎君的婚事,疲累异常,早早的关门睡了。
没有人知道,她一个人躺在假山之下,夜风瑟瑟,双腿痛狠,是怎么熬过来的。
直到第二日清晨,使女往园中采露水,才发现了假山下的她。
那时候,她已经在假山下躺了一夜,浑身烧的滚烫,几乎搁不住手。
她躺在老屋的清漆架子床上,过了两个多月,才渐渐恢复过来,却再也没法站起来。
无能为力的游医被婆子送出去,她不肯相信自己再也不能站起来,歇斯底里的哭泣,抬起头看到站在帘子下的崔氏,一言不发,眸光却晦涩非常。
顾三娘低下了头。
她顺从了崔氏的意思,对外只道自己的腿是贪玩不小心从假山之上摔下来的,那一个春夜自己惊惧至极的经历,只能是一场梦,而顾承祖的名字,却是连梦里都不能提。
顾家在湖州传承了数百年,祖上定下族规:残害族人者,当众责罚二十杖。
顾承祖将自己推下假山,致自己腿残,有崔氏护着,他到最后却连个油皮都没有擦破。
她为了求得崔氏的满意,隐瞒了自己伤腿的真相,只不过是希望崔氏能够因为怜悯而在日后多照顾自己一些。
却没有想到,她付出了这样巨大的代价,顾家上下后来却渐渐淡忘了她,他们在光大堂皇的新宅子里自顾自的欢笑,将她一个人留在老宅的东厢房里,安静寂寞的等死。
犹记得,那一年春末,四婶解氏来看自己,她坐在床上笑着对解氏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扰了你和四叔的新婚之喜了。”
解氏笑笑说,“没什么。”
但她的目光中,分明有着认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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