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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启三年的冬,似乎比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寒冷。
浣衣局低矮潮湿的屋子里,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细小的冰碴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扯肺腑的刺痛。
皂角的涩味、潮湿木头的霉味,还有几十个年轻身体挤在一起散发出的、混杂着汗味和疲惫的气息,构成了沈未晞苏醒后感知到的第一个真实。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阴司地府的森然,也不是坤宁宫临死前那灼人又冰冷的地龙暖气,而是头顶上方那布满蛛网、色泽暗沉的低矮房梁。
意识回笼的瞬间,是脖颈处仿佛仍未散去的、被白绫死死勒紧的窒息感。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却是年轻肌肤的温热与光滑,除了因寒冬和劳碌而生的些许粗糙,再无他物。
没有勒痕。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逃出来。
她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空气涌入,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这咳嗽声在寂静的通铺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旁边睡着的宫女翻了个身,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沈未晞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环顾四周,借着从破旧窗纸透进来的、黎明前最晦暗的微光,看清了身处的环境。
大通铺,硬得硌人的木板,身上盖着的是又薄又硬、散发着霉味的旧棉被。
周围是十几张熟睡的、稚嫩而又带着深深疲惫的脸庞。
远处,隐约传来规律的水声和捣衣杵撞击石板的闷响。
这里是浣衣局。
是她十五岁那年,因性情倔强、不懂逢迎,被尚宫局的管事嬷嬷寻了由头,贬斥而来的地方。
就是在这个冬天,她感染了风寒,高烧不退,险些没能熬过去。
而现在……她竟然回来了?回到了十年前?一切都还未开始的时候?
狂喜如同岩浆,瞬间喷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
但下一刻,那滔天的恨意便如冰海倒灌,将这丝狂热彻底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
前世的一幕幕,如同最清晰的皮影戏,在她脑海中飞速掠过。
十年夫妻,她为萧景珩那个男人耗尽心血。
从他是不受宠的皇子时便倾心相伴,为他周旋于世家权贵,为他打理拮据的皇子府,甚至在他被构陷圈禁、众人避之唯恐不及时,她散尽嫁妆,动用母族全部人脉,拼死为他奔走,才换来一线生机。
他登基后,后宫波谲云诡,她替他平衡各方势力,铲除一个个心怀叵测的妃嫔朝臣,稳坐中宫,母仪天下。
她做错了什么?错在太过能干,让功高震主的沈家成了他的眼中钉?错在太过恪守祖制,不如柳绵绵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
、“自由平等”
的异世邪说来得新鲜有趣?
想到柳绵绵,沈未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刻骨的痛楚让她更加清醒。
那个自称来自千年之后的穿越女,仗着几分小聪明和那些不合时宜的“现代”
知识,装出一副天真烂漫、与众不同的模样,将萧景珩迷得神魂颠倒。
最后,竟联手那个男人,用一场拙劣至极的“巫蛊”
陷害,将她这个结发十年的皇后打入深渊。
“皇后沈氏,德行有亏……赐白绫一段,留尔全尸。”
太监福安那尖细阴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萧景珩那冷漠疏离的眼神,柳绵绵那假作悲悯实则得意的嘴角……最后时刻,她发下的血誓,字字泣血——
“若有来生,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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