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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玥寰感到自己正沿着一条幽深的阶梯下行,每一步都踏在更令人心惊的真相之上。
她望着油灯对面马氏那张沉静依旧、却仿佛蕴藏着族群万年纠葛的面容,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直接指向当下危局核心的问题:
“那么……申公豹,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展现出的某些特质,与你所描述的‘网络’协同,有种诡异的相似。
他……也是你们之中的一员?”
问题抛出,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几分。
灯火不安地跳跃了一下。
马氏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没有回避,也没有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她轻轻颔首:“是的,申公豹,确是我族中人。
甚至……是我这个‘大祭司’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她略微停顿,似乎回忆起了某段并不愉快的过往:“当年,老师指定我为大祭司,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便会甘心退让。
族群内部,对前路、对如何与此界相处,一直存在分歧。”
具体是什么分歧,马氏没有再说,李玥寰也不好再问。
争权夺利,意识形态之争,无论在哪个层面、哪个族群,似乎都是难以跳脱的窠臼。
即便是这样一群来历神秘、能力超常的存在,也免不了内部的倾轧与路线斗争。
“他前些时日的状态……”
李玥寰想起观星台上申公豹那副暮气沉沉、仿佛被掏空般的模样,“与你所说的‘落下风’有关?”
“是。”
马氏肯定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那并非幸灾乐祸,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危险尝试失败后果的冷静评估:“他选择了一条更为激进、也更为危险的道路……他失败了,反噬深重,不仅精神损耗巨大,更让他的存在状态变得……扭曲而疲惫。”
真相的拼图又一块归位。
申公豹的阴郁、病气、那种拖拽人心的黑洞感,原来并非全然伪装,而是某种危险实验失败后的真实伤痕。
李玥寰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缠绕她最久的疑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那边陲小国……神庙原址那户人家,他们一家人的死……与你有关,是吗?他们,也是‘竞争者’?”
马氏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并无星光。
当她转回视线时,眼神清澈依旧,却带着一种属于更古老、更直接时代的坦然,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基于特定规则的“磊落”
。
“是。”
她再次给出了简洁而肯定的答复:“那一户,是我族中另一支系的成员,也是申公豹的暗中支持者与同谋。
他们配合申公豹在朝歌的行动,试图形成内外呼应之势。
我当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或者任由他们做大。”
作为一个本质现代人的李玥寰,心里升起了不适与评判,在她所熟悉的价值体系里,这是难以接受的残酷。
但在此地,此时,商周之世,与惯用的连坐之律相比,可称得上克制与仁慈。
若是学那些贵族做派,按照惯例来处理,不仅那一户无人可活,其邻里、乃至整个村落,都可能遭牵连,轻则流徙,重则屠戮。
马氏的作为,仅限于必须清除的目标,未波及任何无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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