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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件婚事是顺着贩运皮革与粗盐的商队溜进朝歌的。
起初只是车队歇脚时伙计间的几句嘀咕,接着是账房先生拔算盘时的一声叹息,再后来——像墨滴进静水,一夜之间晕开,染透了整座城的茶寮酒肆、街角檐下。
“听说了吗?三山关邓九公的那位女将军……”
“可是使五色石、披赤甲骑白马的那位?”
“许人了。”
“许了谁?哪位总兵公子?还是朝中……”
话在这里突兀地断了一拍。
说话的人喉结滚动,眼神里掺进某种混合着兴奋与残酷的光,声音压得更低,却因那秘辛的重量而微微发颤:
“……是个叫土行孙的侏儒。”
土·行·孙。
三个字,像三颗生锈的钉子,楔进所有听者的耳膜。
茶棚里霎时静了。
有人张着嘴,有人半口茶含在喉间忘了咽。
随后,叹息声、咂嘴声、摇头声窸窣响起,像秋叶落了一地。
那叹息是真的惋惜,可仔细看去,惋惜底下还沉着别的东西——一种近乎释然的暗涌:看,再烈的马,终究也得套上鞍辔;再高的鹰,到底还是要落回尘土里。
消息飘进客舍前厅时,李玥寰正倚在廊柱旁翻一卷新淘来的风物竹简。
“邓婵玉”
三个字先撞进来,像枚细针,刺破了她连日沉浸在朝歌诡谲谜团中的恍惚。
她指节微顿。
紧接着,“土行孙”
三个字追上来——
不是预想中的任何名字。
没有门第相当,没有才貌相配。
只是一个绝对的、不容置辩的错位,像一个荒腔走板的音,悍然砸碎所有旋律。
她站着没动。
手中竹简“啪”
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她弯腰去拾,指尖触到简牍粗糙的边缘,那触感真实得近乎锋利。
一步一步走回房间。
步子是稳的,甚至比平时更轻。
合上门,将外界所有窃窃私语与复杂目光关在外头。
房里没点灯。
她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午后黏稠的光涌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骤然翻涌的、无声的海。
怒不可遏。
这情绪来得比得知边陲惨案时更汹涌,比直面申公豹那扭曲面目时更纯粹。
那是对具体之恶的愤慨;而此刻,这是对某种庞大、无形、根植于时光深处的恶意的彻底厌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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