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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带着惊异的神情注视着她的时候,他的漆黑的脸上露出了两个大白眼珠。
他放慢了脚步,似乎出于对她的不安和关怀,打算要和她讲话。
可是她多么害怕他会对她讲话,害怕他会问她一些问题。
她一扭身子马上站起来,迷迷糊糊地沿着那条小路走去,完全迷迷糊糊。
这里离家还很远,她心里忽然想着,她这一辈子就将永远这样疲惫地、疲惫地走下去。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永远沿着这两排篱笆之间湿淋淋的雨中的道路走着。
一步一步,一步又一步,这种单调的步伐使她有一种阴冷和恶心的感觉,这种阴冷的恶心的感觉是多么深刻啊,多么深刻啊!那种感觉似乎也一沉到底了。
今天,她似乎命里注定要探索到一切事物的根底,一切事物的根底。
也好,不管怎样,她现在正是走在最底部的河**。
在这里她是非常安全的,非常安全。
如果她必须就这样永远、永远走下去,既然这里就是最深的底部,那就不可能再往下堕落了。
这里已经是真正到了底。
你瞧,所以你不必再有什么担心,一切由他去吧。
她终于回到了家。
最后爬上贝德俄弗的小山的那段路真可说是艰苦至极。
一个人为什么要爬山呢?为什么必须爬山?为什么不能待在山下?为什么一定要勉强爬到高坡上去?当一个人待在山谷的底部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勉强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去?哦,这让人真难受,真厌烦,真感到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永远是各种负担。
永远永远有没完没了的负担。
然而,她必须爬到山顶上,回家去睡觉,她必须上床睡觉了。
她进门以后,在黑暗中爬上楼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浑身湿透。
她实在太疲倦,没有精力再下楼去了。
她爬上床去,躺在那里,冷得浑身直哆嗦。
但是过于凄凉的心情使她不愿意再起来,或者叫人来照顾她。
慢慢地,她病得更厉害了。
整整两个星期她病得很重,浑身抽搐,不停地说胡话。
但在她这种神志不清的痛苦中,她却在一种麻木状态下随时都明确地知道自己的存在,而且有一种她将永远这样存在下去的感觉。
从某些方面讲,她完全像躺在河底的一块石头,不管什么样的风暴降临在她身上,她也不会感受到任何痛苦,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了。
她的灵魂安静地、永远躺在那里,充满了痛苦,永远总是它自己。
在她的这一切病痛之中,存在着一种深刻的永远无法改变的认知。
她完全知道,可是她已经不在乎了。
在她整个生病期间,形式趋于模糊的关于她自己和斯克里本斯基的问题,像一种刺心的痛苦始终存在于她的心中。
不过这种痛苦仍然停留在表面上,并没有接触到她已被孤立起来的无法攻破的现实的核心。
但它的腐蚀力量却始终在她心中燃烧着,直到它本身燃烧尽净为止。
她必须属于他,必须永远追随着他吗?她感觉到某种强制力量,但那力量似乎又并不真实。
那痛苦,那认为她属于斯克里本斯基的不真实的痛苦始终存在着。
既然她自己没有和他联系在一起,又是什么东西一定要把她和他联系在一起呢?这种虚假的现象为什么始终存在?这种虚假现象为什么一直啃啮着、啃啮着、啃啮着她的心,她为什么不能完全清醒过来,再回到现实中去?只要她能够清醒过来,只要她能够清醒过来,这虚假的梦,以及她和斯克里本斯基的关系就会完全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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