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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听檐低下头,缓缓说:“我已经数不清楚如今凡间是第几个新年了。”
他说完,又像是悄悄自语似地补了一句:“我今天又听见你的声音了,虽然只是自欺欺人的幻象。”
苍绿色的灵液顺着温听檐的指尖滴落下去,落在应止的额间,顷刻间消失不见。
那片碎裂的神魂突然收了进去。
可还没等温听檐做出反应,它就犹如戏谑般地又慢慢排斥了出来,逐渐恢复成了刚刚的模样。
温听檐突然觉得一阵失力,他想要抿一下唇,却发现因为颤抖不太能做得到,于是他咬住了唇。
但他堵住了破碎的泣音,却没有压住夺眶而出的眼泪。
应止说等他,那温听檐就愿意去相信有一天对方会睁开眼,去相信他们会再见。
他可以为自己在幻境里面的放纵,安设一个时限,却无法为这场等待设置一个时限。
温听檐的落泪都是安静无声的,可泪珠却止歇不住。
那些在应止身死时没能哭出来的眼泪,那些被死死压抑不得释放的情绪,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连绵、冰冷的,带着想念。
那些眼泪划过他的脸颊,从下巴处滴下来,在衣领上,在那张寒玉床上。
突然之间,有一滴鬼使神差地,打在了应止的额间。
那滴眼泪下去,击中了那缕在应止额前飘忽的神魂碎片。
瞬间,它停下了飘动,像是被那滴泪给冻结了般,变得晦暗一片。
最后融了进去。
视线被弥漫的水雾遮掩,温听檐咬着的唇好像破开了口,血红的一片。
怎么都流不尽的眼泪里,有人动了动指尖。
“不要哭了。”
应止艰难地睁开一点眼睛,轻声说。
醒来的那个瞬间,冰冷的水迹从额间流过他的眼尾,就和上辈子临死之际,他迷迷糊糊感觉到的冰雨一样。
可等他睁眼,看见的却是垂着眼无声落泪的银发神明。
他那时太过恍惚,现在想来,神殿之中怎么会有雨飘进来。
应止以为那是九重天外冷风携来的雨,但其实不是的。
百年之后的此刻,他才终于明了。
原来那是你在哭啊。
在清月城的客栈里,和目光相接的时候,他对温听檐说,我从来没见你哭过。
但他其实见过的。
在我没真正见到你之前,在我还没爱上你之前。
我就已经见过一次你的泪了。
温听檐像是不确定一样,抬手去摸他的眼尾,应止也便眨了两下眼睛方便他确认。
在那颤动之中,他才终于确认。
于是他俯下身子来,抱住了应止。
额头极轻地抵在对方的肩膀上,长发如水幕般笼罩两人。
像是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几十年的等待与岁月,至此彻底停止。
应止本想要抬手去摸一下温听檐的脸,但却实在抬不起来,最后只能作罢。
只余呼吸声的时间里,他突然喃喃道:“你的眼泪还是好冷啊。”
你的眼泪还是好冷,和九重天上那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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