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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渔船上的老疍民,只要瞅一眼,从船头龙目的朝向上,就知道是官船,商船还是民船。
老福船在江头拐了弯,从乌龙江而下,洪塘与濂浦,虽都在闽水的江中大屿上。
但一在上游头,一在下游尾,江头连着江尾,走水路要比旱路快多了。
越近濂浦,到了闽水下游,江面上更阔了,船也更多了。
从海归港的海船耸着高高的帆,吃着风左晃右摆,但见了插了巡海道,海防馆的旗子的巡江兵船,是远远避开。
疍民的连家船,三四五艘,好几艘连着江岸畔,停泊在那,疍家人生老病死都在条船上。
“小官人,你看这是柔远驿的琉球船!”
船上巡拦朝远处一指,林延潮看去果真一艘大海船行在江心,果真是琉球来的贡船。
船顺流而下,一瞬间两船就交错而过,行了好久,船到了濂浦村外的埠头上。
农历八九月的朔望是大潮,鱼虾入港,是鱼货最丰的时节,
埠头上渔船密密麻麻的躺着,死鱼死虾,给涨潮的江水一卷,拍在码头上,一起一落的。
船到岸边,鼻尖充斥着鱼腥味,他不由想到,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文昌眷顾之地,这和理解中的实在不太像啊。
林延潮下了船后,背着重重的书篓和行李,一步一步混在渔民中。
江埠头上去仅容两三个人并排走的石板路,这样的路叫合掌街,当中是窄窄的走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
路本就不容易走,还弄得特别狭窄,而林延潮左右都人,人挤人。
皮肤黝黑,手脚粗大的渔民,脚夫提着一大竹篓的鱼鲜,牡蛎,挨着自己身旁走过。
土路的开着不少鱼牙,蛎房牙的铺子。
鱼牙,蛎房牙就是鱼与牡蛎的批行。
鱼牙,蛎房牙的店铺店铺间隔着风火山墙,屋脊上还镇着石兽,屋檐下大门敞着,人来人往的,临街三开间,一排的排扇门,显得气派很大。
有些牙行柜台,用木栅栏隔开,开着两个小口,好像今天银行柜台一样。
渔民脚夫们抬着鱼货挤过人流,一篓一篓地抬进牙行的门里。
在柜台旁穿着短衫的伙计丝毫没有店大欺客的意思,上来帮手,抬了一程,然后才开始清点。
穿着长衫的掌柜在打着算盘,一旁渔民的网满脸堆着笑在旁声音洪亮地道:“老掌柜的,今年牡蛎特大,你给个好价钱嘛!”
一旁渔民,脚夫也是帮腔:“老掌柜的,打渔人可怜,你们行行好心,少赚一点吧!”
胡须花白掌柜打着算盘的手一停,斜了一眼道:“成,多加你们几个钱,搬到开间去吧!”
渔民们一阵欢呼。
一条街走下去,街面上除了鱼牙,蛎房牙,下去还开着渔网店,鞋店,豆干店,以及钱庄。
整个濂浦村几乎就是繁华的渔镇,就算是民宅旁边,也很少看见身穿长衫的士子,反而是门口前一排矮凳上,老弱妇孺们坐在那,动作麻利地撬蛎壳。
真是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城镇啊,林延潮不由感叹。
抬起头林延潮看见一白色的木构牌坊,横于头顶。
上书进士两个大字,显然是进士牌坊无疑。
闽地进士牌坊不少,林延潮早就见怪不怪。
以往一个村,一个县城出了进士,恨不得有多少人,立多少个,最好一排挂满。
但濂浦乡似乎只有一面进士牌坊,丝毫不起眼的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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