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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座次
临华殿的灯火亮至第三巡,宇文戎到了。
他踏着汉白玉阶上来,一身洗白的靛青布衣,袖口微损,素木簪束发,碎发沾着秋夜的湿气。
步履穿过殿门,将满堂锦绣与喧哗置于身后。
至御前十步,驻足,抬手,浅拱。
“臣来迟。”
声平,无波。
梁帝笑指右下首紫檀螭纹椅:“来了就好。
坐吧。”
这是宇文戎童年固定的座位。
他目光掠过那把殊荣之座,未停。
径直走向藩王席次——这本该空置的区域,此刻却因一道特旨,坐着本应在封地的裕王刘戍。
宇文戎停在了裕王的案前。
裕王正执杯与旁座笑语,抬眼时,眉梢尚存三分矜贵。
他出现在此,本身就是圣意的体现,是某种不言而明的信号。
宇文戎看着他,声音清晰却无起伏:
“我坐这里就好。”
不是商议,是告知。
言罢便待入座。
裕王脸色一沉。
圣前不可失仪,他未敢掷杯,只将酒杯不轻不重地搁回案上,声音却提了起来,带着责问:
“宇文戎,陛下亲指上座,是恩典,亦是旨意。
你径自就藩席,莫非是要抗旨不遵?”
“抗旨”
二字,如石投静水。
几位老臣垂眸,心中明镜似的:藩王应留在封地,裕王在此,已是破了例。
此刻这“例”
与“旨”
,倒成了对峙的由头。
太子刘成见状,温声开口,欲为转圜:“许是没听清。
戎弟,父皇方才说……”
“家宴而已。”
御座上,梁帝含笑截断了太子的话。
他目光扫过宇文戎平静的脸,又掠过裕王绷紧的侧颜,语气松缓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戎儿想坐哪儿便坐哪儿。”
顿了顿,转向裕王,笑意未减,却自有分量,“戍儿,你便让让弟弟。”
让让弟弟。
轻飘飘四字,将一场可能的朝仪之争,定性为兄长对幼弟的容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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