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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初合,德泽殿内已掌了灯。
光影落在宇文戎身上那件湖蓝色云纹提花缎的圆领袍上——料子是内府新贡的“秋水缎”
,光泽柔润,剪裁合体,是梁帝口中“合制”
的模样。
只是穿着的人背脊笔直地坐在窗边矮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繁复的缠枝莲纹,眉眼间的疏淡与这身鲜亮精致的衣着,总透着些许格格不入。
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太子殿下到——”
宇文戎起身,还未及整衣,太子刘成已快步踏入殿内。
储君的常服尚未来得及换下,眉宇间带着一丝匆忙,目光却先精准地落在宇文戎微蜷的右手上。
“手伤如何了?”
太子几步走近,语气是真切的担忧。
宇文戎垂首:“劳殿下挂怀,已无碍了。”
“无碍?”
太子眉头未展,“手伸出来我看看。”
宇文戎顿了顿,依言将缠着素白药布的右手伸出。
太子托住他手腕,仔细看了看包扎处,又问:“还疼吗?”
“……不疼了。”
“疼一定要说,不要硬抗。”
太子注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戎儿,我一直想告诉你,父王的承诺,亦是为兄的承诺。”
殿内烛火安静燃烧,映着宇文戎骤然苍白的脸。
这句话太重了,重得他几乎承接不住。
梁帝的承诺是皇权的庇护,太子的承诺是东宫的背书——两层最坚不可摧的屏障,此刻都压在了他单薄的肩上。
他该感到安心。
该感激涕零。
可为什么……心口却像被什么堵住,沉甸甸地往下坠?
宇文戎喉结微动,深深揖了下去:“陛下天恩,殿下厚意,臣铭感于心,必当静心养伤,不负期许。”
声音平稳,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太子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终是伸手虚扶了一下,随即转身,语气恢复了储君的端凝,“本宫今日来,是奉父皇的旨意。”
侍立在殿门内的宫人一听是圣意,无声敛衽,悄然退出,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宇文戎垂手,眼眸微垂:“陛下既有旨意,臣自当恭聆。
太子殿下请讲。”
太子在矮榻上坐下,示意宇文戎也坐。
太子看着他,开门见山:“父皇说你年岁渐长,终身大事不能一直耽搁。
盼你在京中早日安定下来,娶一门贤淑贵女,也好让姑丈安心,让你日后有所依傍。”
他称靖王为“姑丈”
,血缘与尊重的意味皆在其中。
宇文戎静静听着,指尖仍捻着袖口的纹路,未发一言。
太子观他神色,继续温言道:“父皇对你期许颇深。
他常言,你身份贵重,人品才学皆是上乘,这婚事自然也要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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