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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葬礼后,德泽殿庭院。
宇文戎枯坐如石。
自责的冰棱反复穿刺:为什么会认定“侍疾”
是入京为质的借口?为什么不多打听太后的身体状况?为什么不拼死一见?为什么……未侍汤药一日?
暮色沉,雨丝起,渐湿肩头发髻。
梁帝踏雨而来,步履沉缓。
他身后只跟着怀恩,及两名如影子般的黑衣内侍。
行至庭院月洞门处,他驻足,目光扫过。
廊下、院角值守的宫人早已跪伏一地,见他目光扫来,更是将头深埋,屏息凝神,不敢稍动。
这便是宫廷,帝王所在,目光所及,皆是臣服。
他抬手,极轻地一挥。
怀恩躬身,无声退至月洞门外,如一尊石像挡住内外。
两名黑衣内侍则分立于庭院两侧阴影中,目光低垂,却锁住所有方位。
庭院中,只剩下他,和那长石条上仿佛与风雨冻成一体的少年。
玄狐披风落下时,宇文戎微微一颤,仍未抬头。
梁帝独自上前,蹲身,与他平视。
宫灯昏黄,照亮少年眼中那片被悔恨噬空的荒原。
那不仅仅是悲伤,是更锋利、更沉痛、几乎将灵魂也一并凌迟的自我审判。
“朕的心,”
梁帝开口,声音沙哑,穿透寂静雨夜,“和你一样痛。”
这句话,在宇文戎听来是沉重的理解,在梁帝心口,却是更复杂、也更无力的真实。
他的痛,是经年母子隔阂的冰冷,是相对无言的积重,是身为帝王无法承欢膝下的遗憾,更是母亲临终前那份沉默却坚韧的维护所带来的、迟来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钝痛与愧悔。
她到最后,都在为他这个不孝子考量周全,而他,始终防范着她。
“母后临走前,”
梁帝喉结滚动,字句艰涩如吞砾,“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他看着宇文戎,眼底映着灯火,也映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说的羡慕——羡慕眼前这孩子,至少还能坐在这里,被允许沉浸在纯粹的悲伤与自责里。
而他,连这样的“放任”
都是奢侈。
“她说……要戎儿,好好活着。”
他伸手,掌心包裹住宇文戎冰凉的左手。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试图传递却不知如何是好的温度。
“所以,你要听话。”
“你要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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