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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祭祖,在腊月二十三。
那是宇文戎被囚禁于落叶轩后,第一次被允许踏出锦州城,也是多年来首次以世子身份,公开出现在宗族与部分亲信将领面前。
仪式在城北三十里的宇文氏祖陵举行。
苍松翠柏,石碑肃穆,香烛的气息混合着冬日山间的清寒。
宇文戎穿着靖王命人送来的、合体却略显厚重的世子礼服,跟在父亲身后,依礼叩拜,上香,默诵祭文。
他做得一丝不苟,姿态端正,低垂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探究的,同情的,惋惜的,或许还有不屑的。
他如同一个精致而沉默的祭品,被摆放在这个彰显宇文家血脉与传承的场合。
靖王全程神情肃穆,未曾多看儿子一眼,只在仪式最后,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揖,沉默良久。
那一刻,宇文戎似乎感觉到父亲挺直的背影里,压着比山峦更重的东西。
祭礼毕,车队准备返回锦州。
就在宇文戎将要登上为他准备的马车时,靖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高,却清晰冰冷,如同山间未化的冰凌:
“你,步行回去。”
没有解释,没有嘱咐,甚至没有回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周围的亲卫、仆从、乃至尚未散去的几位族老,皆是一怔,目光复杂地投向那个立在车辕旁、身形单薄的少年。
宇文戎抬起的脚,缓缓落了回去。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着靖王背影的方向,极轻地躬了躬身:“是,父王。”
车队开始移动,马蹄和车轮声碾过石板路,扬起细微的尘土,逐渐远去,将他独自留在空旷的陵园门外。
冬日惨淡的日头,斜斜挂在西边的山脊上,风更冷了。
三十里官道。
宇文戎紧了紧身上那件并不御寒的礼服,迈开了步子。
起初,脚步还有些滞涩,靴底踏在硬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他走得很稳,背脊挺直,目视前方,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的课业。
十里过后,脚底开始发热、发胀,继而传来隐隐的刺痛。
厚重的礼服内衬已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又激起一阵寒颤。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又被风吹干。
二十里,日头彻底沉下山去,暮色四合。
官道两侧的田野村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炊烟袅袅,传来模糊的人语犬吠。
那温暖的光晕和声响,却与他隔着无形的屏障。
他只顾埋头走着,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变得沉重。
腹中空空,早晨那点祭品早已消耗殆尽,饥饿感如同细小的爪子,抓挠着胃壁。
口渴得厉害,路过一条结着薄冰的小溪时,他蹲下身,用手砸开冰面,掬起刺骨的冰水喝了几口,凉意直冲头顶,却让干渴的喉咙更觉火烧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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