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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就完了呢?咋就不说了呢?再说些什么,说什么都行,只要说就行。
然而,何秀兰再不说了,低着头只管纳她的鞋底子,把手里的线拉得哧哧地响。
哎呀,这个何秀兰啊,何秀兰啊……
直到这时候,赵海生才赫然发现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李金旺家的院子外头。
这条路当然可以上山,不过远多了。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看何秀兰确实没有了要再说话的意思,这才怅然若失地走了。
后来,赵海生经过这里就多了,有时候何秀兰在,也有时候何秀兰不在。
要是在的话,俩人总会打个招呼的。
这次,赵海生做了些准备,他打算从何秀兰手里的活计入手,夸她能干,夸她手巧,夸李金旺有福,在对比自己,让何秀兰可怜她,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何秀兰帮他做些、缝补衣裳,作为回报,他再帮她干点活儿,这样就能自自然然地跟何秀兰在一起了,看看她,听她说话,那是很不错很不错的。
可是,赵海生没能见到何秀兰,等一会儿再过来见到了木木地枯坐着的金旺娘,却没能见到何秀兰。
何秀兰干啥去了?去哪儿了呢?不知道。
当然,要是问问金旺娘就知道了,可是不能问。
你一个大老爷们打听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什么由头?什么意思?什么居心?
不得已,赵海生怏怏地回家去了。
黄长庚也回家去了。
黄长庚从田明家里出来就直接回了家。
进家的时候,他老婆子刘雪正把院子里的劈柴往灶屋里携。
山里荒着的地方很多,按说应该不缺烧火的东西,事实可不是这么回事,这里的山不像南方长满灌木丛,也不像北方到处是高大的乔木,而是光秃秃的净是石头。
当然,石头缝里也会有些草棵子的,也会有些矮矮的树木的,不过不怎么多,是不成气候的。
烧火还得指望庄稼棵子。
庄稼棵子有这么几种,麦秧子,秫秫秆子,棒子棵子,芝麻棵子,谷子棵子,豆棵子,棉花杆子,烟叶杆子,红薯秧子等。
麦秧子是不能烧火的,那得留着喂牲口,剩下的就都可以烧了。
最好的就是棉花杆子,扛火。
最差的就是谷子棵子了,往锅灶里一送,轰隆一下就没有了,再填进去一把,轰隆一下子又没有了,做一顿饭不知道得往锅灶里填多少次。
不光这样,烟气还大,弄得整个灶屋都烟蒙蒙的,辣人的眼,呛人的嗓子。
还有,时间长了,那烟气就抓住房子里滴滴溜溜的东西慢慢积聚起来,越积越大,越积越厚。
极有耐性,天天,月月,年年,又看不见,似乎是根本没有,然而终究还是有,因为某一天忽然一留神,就看见那些原不起眼的勒廊子的绳头子、做廊子的秫秫皮子或是别的什么,突然间很突兀地变黑了,变粗了,筷子那么粗,手指那么粗,胡萝卜那么粗。
等到终于粗到不能再粗的时候噗嗒一下就落下来了,毫无预兆,了无迹象,猝不及防,突然就落下来了。
有时候落在头上,有时候落在身上,有时候落在手里的馍馍上,有时候落在菜盘内,有时候落在饭碗里……
落在头上、身上觉不到就算了,觉到了就吹吹、拍拍、打打,或者用围裙悠悠、手巾甩甩,落在馍馍上、菜盘内、饭碗里,就只能搭上一块馍、几根菜、一口饭挑出来。
别的怎么着都是白搭,看看它,骂骂娘,它根本就不在乎,要是拿扫帚扫扫,那可得小心了,一个不小心就溅到人的眼睛里去,蛰眼、辣眼,还把人的眼睛弄得乌七八黑的。
一句话,少惹它,惹不起的。
这就是烧庄稼棵子。
现在好了,自打当了村长,家里莫名其妙地烧起了劈柴,而且还不用操心上哪儿弄,而且还烧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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