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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带着二宝踏着厚厚的青苔跑出后窗下的小巷,又拐了一个直角弯折进另一条巷子,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距万乐门不远的一条大街上。
二宝抬手拦了辆黄包车,艾琳坐进车里时无意中向万乐门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她发现那座西洋式的建筑上依然闪烁着耀眼的霓虹,三楼舞厅里的音乐声隐约传进耳朵,她知道自己终于可以和舞女的生活告别了。
隆隆的炮声响起来时,艾琳和二宝坐的黄包车刚刚跑上横跨在黑水河上的智善桥。
事后他们才知道,解放军采取了突然袭击的战术,急行军近百里后趁着夜色对南城发起了攻击。
炮声先是在西门的方向响起,随后南门和东门也都响起炮声和枪声。
车夫停下脚步,不敢再向前面跑。
二宝在黑暗中看看艾琳说:“看样子现在出不了城了,我先带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再找组织想办法。”
艾琳默默点点头,把手向二宝伸过去,二人的手便紧紧地握在一起。
她感觉出二宝的手掌上生着厚厚的老茧,心知是每天拉黄包车留下的,心里就不由得一酸。
二宝吩咐车夫调转车头,沿着顺河街一直向南跑,最后在一片贫民窟前面停了下来。
二人走进一条小巷,像转迷宫似的不停地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一座青砖砌成的房子前面。
二宝说:“这是我住的地方,今晚你就先住在这里,明天再想办法出城。”
二宝掏出钥匙打开门锁,把两扇木制的房门推开。
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只有一张木床、一把椅子和一个脸盆架,站在屋地上四下打量一番,艾琳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她和二宝在南城租住过的那间偏房。
两个屋子竟然出奇的相似,她又忍不住想起他们俩曾经在同一张**睡了几个月的往事,这间屋子里同样也只有一张床,今晚他们是不是还要睡在同一张**呢?艾琳的心像擂鼓似的剧烈跳动起来,如果他们真的还能睡在一张**,是不是仍然要像过去那样秋毫无犯呢?
二宝说:
“二妮,今晚你就睡在我的**,我要出去打探一下情况,顺便找上级想办法尽快把你送出城去。”
停了停二宝又说,“不用等我,今晚,我不回来了。”
艾琳的心里突然一空,一种强烈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袭上心头。
二宝走到屋门口时又突然站住脚,转过身子面对着她。
艾琳以为他改变了主意,心里顿时又涌上一阵惊喜,二宝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饶城的同志说,吴鹏临死前曾经提到了你。”
艾琳诧异地问:“提到了我?他说了什么?”
二宝说:“他说‘请你们告诉艾琳,我对不起她’。”
二宝走了好一会儿,艾琳的心里仍然在想着吴鹏临死前说过的那句话,很显然吴鹏已经想到了她是中共地下党,所以才会托饶城的同志传话,而“对不起”
三个字大概指的是季本尚和南丽,他们可都是死在他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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