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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哥,复合弓送到前线,不是帮吕惠卿,是帮前线将士少死几个人。
至于示好——”
他顿了顿,“当然不是真的。”
苏远一怔。
“苏家作出示好的姿态——”
苏遁笑了笑,“其一,稳住吕温卿,让他在常州这段时间,不至于乱来下黑手。
其二,让他放松警惕,他越放松,漏出来的把柄就越多,越方便廖正一等人搜集罪证。
其三,此时示好,日后我们借刀杀人,他也不会想到是苏家在背后调查、合纵连横。”
苏远眉头拧着:“就算我们日后找到了吕温卿的罪证,可如果吕惠卿在边关立了战功,圣眷正隆,江南官场这边,谁敢真的呈上罪证去弹劾吕温卿?就算有人弹劾,吕惠卿在御前说几句话,也能轻易替他弟弟开脱。
到头来,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苏适也放下了茶盏,看向苏遁。
苏远说得不错,吕温卿不足为惧,能量更大的,是他背后站着的吕惠卿。
吕惠卿可是当初王安石亲口认定的“护法护法善神”
,天子亲政全面恢复新法,吕惠卿自然是简在帝心的人物。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高世则垂手立在苏遁身侧,目光也落在先生脸上,等着听他如何拆解这盘棋。
苏遁摇了摇头:“八哥说错了,若是吕惠卿真在边关立了战功,吕温卿就绝对保不住了。”
苏远和苏适同时坐直了身子,疑惑地看着他。
苏遁问道:“陛下亲政至今,已有三年。
吕惠卿是熙宁变法的二号人物,论资历、论才干、论对新法的忠诚,当朝无人能出其右。
可为什么,他始终没能进入中枢?”
苏远一怔。
苏适沉吟片刻,缓缓道:“是因为章惇他们……忌惮他?”
“不错。”
苏遁点头,“章惇忌他,曾布忌他,蔡卞也忌他。
这些人都是踩着元佑旧党爬上来的。
可他们心里清楚,真正能威胁到他们位置的,不是那些已经被贬到岭南的旧党,而是吕惠卿。
吕惠卿太能干了,资历太老了,在新党里的根基太深了。
他若入了中枢,章惇往哪儿摆?曾布往哪儿摆?李清臣往哪儿摆?蔡卞往哪儿摆?”
苏遁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所以,他们联手把吕惠卿挡在了外面。”
“或许,平时有事没事,还会联手在天子面前中伤吕惠卿,让天子熄了重用吕惠卿的心思。”
苏远听得入神,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苏适的目光则更深了一层,他已隐隐猜到了苏遁接下来要说什么。
“现在夏人大入鄜延,吕惠卿以观文殿学士出镇延州。”
苏遁话锋一转,“若他真的打了胜仗,天子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召他回京,给他一个位置,一个足以与章惇、曾布分庭抗礼的位置。”
“章惇、曾布他们,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当然不愿意。”
“但是他们也不会蠢到破坏边事,那是毁坏新法的根基。”
“所以,他们必然会在吕惠卿挟大功归朝时,想尽办法找个污点对吕惠卿当头一击。”
堂屋里静得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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