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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兰都尔离开后,房间里那无形的压力似乎也随之消散,但哈涅尔的思绪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波澜骤起,久久无法平静。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镶嵌着廉价玻璃的窗户,任由米那斯提力斯夜晚清冷而带着雪峰气息的风吹拂在自己脸上,试图冷却那因方才对话而沸腾的血液。
他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也非被佩兰都尔最后那番话所蛊惑。
而是在这抵达白城后,看似沉寂、实则无时无刻不在观察与思考的几天里,逐渐清晰起来的脉络。
那场发生在林间的刺杀,实在太诡异了。
表面上看,箭矢凌厉,攻势凶狠,似乎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但此刻冷静回想,那些箭矢真正瞄准的,似乎更多是马车、是护卫,是制造混乱和恐慌。
真正射向他所处核心位置的致命箭,反而少之又少,甚至在他那笨拙的闪避和贝伦等人的保护下,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要害。
这更像是一场……逼真的表演,一场精心策划的警告,或者,是一场为了达成其他目的而进行的苦肉计?是谁导演了这场戏?北方那位素未谋面的阿维杜伊国王?他或许有动机清除自己这个法理上更优先的潜在对手,但刚铎南部边境,距离他的势力范围太过遥远,策划如此精准的袭击,难度极大,且风险极高,一旦暴露,他将彻底失去刚铎的人心。
还是声望正隆、被视为王位最有力竞争者的埃雅尼尔将军?他同样有动机,既可以除掉隐患,也可以嫁祸北方,一石二鸟。
但以埃雅尼尔的军事实力和行事风格,若真要动手,恐怕会更直接、更有效,而不是这样一场看似凶险、实则留有余地的袭击。
又或者……是刚刚离开的这位,老谋深算的佩兰都尔宰相?是他发出了邀请,若自己在途中“意外”
身亡,他完全可以借此大做文章,打击政敌,或者为自己后续的计划制造借口?这并非没有可能。
这些沉浸权术多年的老狐狸,心肠之硬,手段之黑,远超常人想象。
哈涅尔猜不出,也无法确定。
这潭水太深,太浑。
但正如佩兰都尔最后点醒他的——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将这次“受害者”
的身份,这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刺杀疑云”
之剑,转化为自己手中最有力的筹码,去谋取实实在在的利益!
成为国王?那个在城门处被万众欢呼、被埃雅尼尔高高举起手臂时,曾在他心底灼烧起一丝野火的念头……哈涅尔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驱散。
他清楚地知道,那只是一个诱饵,一个陷阱。
埃雅尼尔需要他这面哈多嫡系的旗帜去打击北方的宣称,去凝聚部分人心;议会需要他这个古老符号来装点门面,平衡内部势力;甚至佩兰都尔,也可能只是想利用他来确保一个可控的埃雅尼尔上位,或者从他身上榨取别的价值。
以他目前的力量和根基,去争夺王位,无异于痴人说梦,最终只会被啃得渣都不剩。
他现在最迫切、最现实的目标,不是那遥不可及的王座,而是——活下去。
不是苟延残喘地活,而是有尊严、有保障、有未来地活!
活到……他真正期盼的时刻到来。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层层叠叠的白色城郭,投向了东方那被夜幕笼罩的、未知的远方。
他的思绪,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落在了六十年后的未来。
在他的记忆中,第三纪元即将步入最黑暗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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