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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已经下得如同一面密不透风的白色帷幕。
利戈夫巷空无一人,连那些跟踪者的足迹都已被新雪覆盖,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福尔摩斯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步伐快而不乱,每一步都踩在我刚刚留下的脚印上。
这是他在敌意环境中惯用的行走方式,为的是减少雪地上可追踪的痕迹。
我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在这种时刻,我只能信任他那种近乎动物本能的方向感,正如在无数次冒险中我做过的那样。
我们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了将近半个小时,最终从一条狭窄的岔路转回了涅瓦大街。
大街上的路灯仍然亮着,但灯光在漫天飞雪中显得微弱而遥远,如同一排即将溺毙的星辰。
一辆出租马车停在街角,车夫裹着厚重的羊皮袄缩在驭座上,活像一头冬眠的熊。
福尔摩斯走上前去,用俄语简短地交代了一个地址——我听出那大概是我们在圣彼得堡下榻的旅馆名称。
车夫点了点头,我们钻进车厢,马车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调转方向,向着旅馆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没有点灯。
黑暗中我只能听见马蹄踏雪的闷响、车铃叮当的脆响,以及福尔摩斯平稳得近乎刻意的呼吸声。
他的轮廓在车窗透进的微弱雪光中若隐若现——脊背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手杖顶端,姿态与坐在贝克街壁炉边时如出一辙。
这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此刻窗外并不是圣彼得堡暴风雪肆虐的街道,而我们也不是刚刚目睹了一个女人的尸体、正在躲避俄国秘密警察追捕的两个异乡人。
“福尔摩斯。”
我终于打破了沉默。
“嗯。”
“你不打算谈谈刚才的事情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现在不是时候,华生。
我还没有掌握足够的材料来构建哪怕一个最初步的推论框架。
在一个案件中过早地讨论可能性,等于邀请偏见进入自己的思维过程——这是我一贯的原则,你应当了解。”
“我说的不是案件。”
我说,“我说的是你。”
这一次他的沉默更久了。
马车颠簸了一下,车轮碾过一堆被铲到路边的硬雪,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车夫在外面吆喝了一声马,铃声叮当作响。
“我很好,华生,”
他说,语气忽然变得极其平淡,平淡得几乎有些刺耳,“如果你是在以医生的身份关心我的身体状况,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的心跳和脉搏都完全正常。
如果你是在以朋友的身份关心我的情绪——那么我必须坦率地告诉你,情绪对于此刻需要完成的工作毫无助益。
艾琳·艾德勒已经死了。
我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这一点。
医学鉴定只是对一件已经确定的事实进行的补充确认。”
“那不是我问的。”
我说。
他没有回答。
车厢重新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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