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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阿海也有了着落。
他手上没有无辜百姓的血债,在黑蛟帮这些年,多是管账目和后勤,偶尔出海,也只负责驾船,从不参与劫掠。
周于渊信守承诺,没有将他下狱,而是在桃花镇外给他寻了一处废弃多年的小院,让他重新落了户。
阿水去看过他一次。
兄弟俩在破败的院子里站了很久,没有说几句话。
阿海只问:“奶奶呢?”
阿水答:“三年前去的,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念叨了你很久。”
阿海便不再问了,只是蹲下身,默默拔起院子里疯长的野草。
阿水走时,把那对银镯的款式画样留给了他。
阿海看着那张纸,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镯子的图样,许久,点了点头。
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稳稳地、缓缓地流淌。
第十日的宴请尚未到来,第九日的黄昏,圣旨先到了。
彼时宋清越正在栖梧院的花厅里,和周于渊对着那张岭南舆图,指指点点哪处适合再开一家织坊,哪处可以建果品加工坊。
周于渊听着她絮絮的规划,偶尔点头,偶尔提一两个务实的问题,神情温和而专注。
陆师爷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来的。
他从未如此失态。
这位跟随周于渊多年的老幕僚,此刻脸色苍白,手捧着一卷明黄绫锦,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
“王爷,王妃,”
他的声音在发抖,“京城……八百里加急……”
周于渊站起身,接过圣旨。
宋清越看着他展开那卷绫锦。
他的背影挡去了大半烛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握着圣旨边缘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花厅里安静得可怕。
连窗外檐角的风铃都静止了,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敢作声。
良久,周于渊放下圣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宣读一道可以改写无数人命运的诏书:“西夏国进犯西北边境,连下三城,玉门关告急。
朝中无将可用,皇兄命本王……重领旧部,即日北上御敌。”
宋清越站在原地,手里的舆图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她没捡。
她只是看着周于渊,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她想从中找到一点什么——无奈,愤怒,不甘,哪怕只是丝毫的不情愿。
可她什么也没找到。
她忽然就明白了。
他可以不去争那个位子,可以不去计较皇兄的猜忌与刁难,可以在岭南这一方天地里安于做一个守成的藩王。
但西北边关,外族铁蹄,要进犯他父皇亲手打下的江山——他放不下。
那是他的来处,是他的袍泽兄弟埋骨的地方,是他十二岁从军、浴血拼杀过的战场。
他不可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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