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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皇三十三年,七月初二,尚发司编发匠人荆元岑在明樾台意外摔伤而亡,抚恤其女荆阿绾一两金,特留其继续在尚发司做事。”
尚发司主管穆山梁写好这份冰冷的竹简,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寥寥数语,仿佛要将那“意外摔伤”
四个字盯出个洞来。
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里挤出,最终,他还是站起身出了尚发司的营帐,将这支竹简呈交到了蒙挚案前。
蒙挚接过竹简,目光扫过那行字,并没有说话,指腹在那“意外”
二字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道:“那个……阿绾,如何了?”
“在营帐之中……每日以泪洗面。”
穆主管又叹息了一声,“小姑娘跟着老荆来的大营,如今这般……真是命苦。”
“为何要留她?”
蒙挚又问了一句,“一个年轻女子留在军营,不合法例。”
穆主管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声道:“将军明鉴……虽是年纪小,可那丫头的手艺……真真得了老荆十成十的真传!
‘三股反拧结’编得比老荆当年还利落,营里那些糙汉子,秃顶的、发稀的,排着队等她编发呢……她心思还巧,总能弄出点新花样。”
穆主管悄眼抬头看了看蒙挚,发现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将那份冰冷的竹简,卷起,塞进案上一个狭长的暗红色漆盒里。
那盒中已躺着几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禁军十日来的大小事务。
“吕英。”
他唤来亲兵,声音平稳无波,“将此漆盒,即刻送往咸阳宫,呈交中车府。”
每十日例行呈报,他本该亲自去。
今日推说身体不适,更因那中车府令赵高,已随陛下东巡。
省了这份虚与委蛇,也好。
吕英领命而去。
看着营帐外的日头,蒙挚又忽然问道:“她……到底偷了什么东西?”
穆主管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什么都没偷!
就是严闾冤枉了我们!”
“真的?”
蒙挚挑眉。
“将军!”
穆山梁都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老荆就算是酗酒好赌,但绝对不会偷旁人的东西。
阿绾年纪小,胆子也小,平日里就是跟那几个小兵崽子在军营里玩,都不敢出门的……她要偷什么东西?”
“那谁知道呢?”
蒙挚的声音中有一丝不信任,“你翻过她的东西了么?”
穆山梁一时语塞,都捏了捏自己的衣袖,“老荆只有两个箱子,一个放了梳篦等物,一个放了他和阿绾的衣物。
老荆就两件衣衫和一个棉袍,阿绾有一件布衣,一件棉袍,有一条襦裙,是月娘的衣服改的,还有一根木簪……是老荆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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