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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小的、却清晰无比地关心着羊肉羹汤会不会糊锅底的声音,骤然切入了沉重压抑的大秦如今的政论漩涡之中……就连稳坐如山的蒙恬,闻声都不由得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他那双能洞穿千军万马的锐利眼眸,带着一丝真正的诧异,精准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躲在蒙挚身后阴影里的小女子。
方才蒙挚进来时,他便已注意到这个身影,只是灯光晦暗,她又一直低着头,只觉是个年纪尚小、眉目似乎还算清秀的普通女子,并未过多留意。
万万没想到,在这等连他自己都神情肃穆、蒙挚都倍感压力的时刻,这小小女子竟敢忽然开口,而且关心的竟是……羊肉羹汤?“阿绾,噤声!”
蒙挚心头一紧,立刻低声呵斥,试图阻止她。
他深知祖父的脾气,喜怒无常,此刻正在盛怒与忧虑的关口,任何一点不合时宜的举动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后果。
然而阿绾似乎完全没接收到他警告的信号,或者说,那越来越浓的焦糊味战胜了恐惧。
她依旧怯生生地,甚至带着点心疼物品的实在劲儿,小声地继续解释道:“可是……将军,真的快要糊透了……你看那锅边都冒黑烟了……这陶土锅子要是糊死了底,特别难刷洗,就……就废了……怪可惜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眼神示意那盆羊肉羹。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那陶盆边缘已经泛起黑边,盆底与小泥炉接触的地方甚至隐约有青烟冒出,空气中除了肉香,确实开始混杂一丝焦糊气味。
那小泥炉里的炭火却依旧烧得正旺,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早已汤汁将尽的陶盆。
蒙恬的目光从焦黑的锅底缓缓移回到阿绾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书房内原本因此事搞得很紧绷的空气,此刻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而变得诡异起来。
他那不言不语、莫测高深的凝视,比雷霆大怒更令人心悸,仿佛暴风雨前极致的宁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云开月明还是雷霆万钧。
蒙挚忍不住又轻咳了两声,眼神凌厉地示意阿绾立刻闭嘴。
下首的蒙毅也以手掩唇,发出几声轻咳,既是缓解尴尬,也是提醒。
阿绾被蒙恬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指了指那冒烟的小泥炉,声音更低了,几乎带着哭腔:“大将军……火……火能不能先撤下去?屋里……屋里都有黑烟了……”
她似乎真的只是在心疼那只快要烧坏的陶锅和熬过头的羹汤。
“是啊,”
蒙恬终于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意有所指,“话说多了,费神,也确实容易口干舌燥,腹中空虚。”
他话锋一转,目光依旧锁在阿绾身上,眼中竟掠过一丝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兴味,“既然你如此关心这羹汤,不如,就由你将它端过来吧。”
“哦,好的。”
阿绾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微微躬身,就要上前去端那滚烫的托盘。
就在她手指即将碰到托盘边缘时,身旁的蒙挚身形猛地一动,快如闪电般抢先一步,大手一伸,稳稳地将那沉甸甸、依旧滚烫的托盘端了起来。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啊?”
阿绾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蒙挚已端着托盘,几步走到蒙恬和蒙毅的案几前,小心地将托盘放下,然后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地解释道:“祖父,叔公,见谅。
此女是孙儿军中尚发司的匠人,名唤荆阿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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