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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秋猎时。
皇家队伍浩浩荡荡驶出宫城,旌旗招展,车马如龙,潘淑坐在装饰华贵的马车中,透过纱帘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年多前,她还坐在最简陋的板车上,与织室的宫女们挤在一处,抱着沉重的画具箱,满心忐忑地盼望着能有机会在贵人面前展露才华。
那时的她,不过是个卑微的织室宫女,小心翼翼地活着,小心翼翼地盼着,小心翼翼地爱着。
如今,她坐在装饰华贵的马车中,身着织金锦袍,发间簪着东珠步摇,随行的宫女内侍前呼后拥,所到之处,人人垂首避让。
她是潘夫人,是阖宫上下皆知的,陛下最宠爱的妃嫔。
可那些曾经的悸动、期待、欢喜,都已随风而逝。
马车驶入苑囿,停在早已搭建好的营帐区,潘淑的营帐在嫔妃区域最好的位置,与王夫人、谢夫人毗邻,帐内陈设一应俱全,柔软的地毯,精致的屏风,还有芳苓早早备下的她惯用的茶具和画具。
“夫人,您先歇一歇,奴婢去收拾东西。”
芳苓道。
潘淑点点头,却没有进帐,而是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远处,熟悉的西麓山峦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金黄,山脚下那片枫林已经红了,如火如荼,更远处,那座高高的望楼依旧矗立,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地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西麓,望楼,还有那条她走岔了路的溪边......
那些地方,都有她的回忆。
那是她当织室宫女时,最珍贵的回忆。
潘淑轻轻呼出一口气,对芳苓道:“我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芳苓有些担心,“夫人,您一个人......”
“就在附近。”
潘淑打断她,“不会走远。”
潘淑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慢慢走着,秋日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洒在身上,有一种慵懒的舒适。
林间的小路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有草木的清香和远处传来的号角声。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条溪边。
溪水清澈,潺潺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同她先前前去采风走岔了路遇到的那一条不同。
可相同的是,溪边同样有一块大石,静静地卧在那里。
潘淑停下脚步,望着那块石头,眼前忽然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影从灌木丛中冲出,挥舞着柴刀向她扑来,她跌倒在地,惊恐万分,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
然后,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她抬起头,看见孙和站在坡地上,一身骑装,手持长弓,身后是刺目的日光。
那一刻,他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祇,救她于危难之中。
后来,他扶着她慢慢走回营地,用他的腰带替她固定扭伤的脚踝。
她记得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记得他对她说“比不得你的伤重要”
,记得他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心疼。
那是他们尚未定情时,最亲近的时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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