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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曜知道自己在梦里,他清楚记得如何失去阿娘,也清楚记得自己如何踏入岭南王府的大门。
所以此刻的庭院池塘,是不存在的。
不远处朝自己招手,笑意盈盈的阿娘也是不存在的。
但他一时不愿醒,只是和安适跑向阿娘,然后问些江湖乡野的闲话。
这时候,阿娘摸了摸池曜的额头:“疼吗?”
年幼的池曜茫然抬头,阿娘的面目已经全然模糊,只有光点夺目。
她声音温柔:“如果疼,就逃吧。”
逃……
逃去哪……
池曜恍若坠入冷塘,彻骨的疼痛从后脑炸开,他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痛苦挣扎,寻求出口;一半游离在外,居高临下旁观。
旁观他每次的苦难和狼狈。
“池照檐!”
有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割开手腕或血肉的疼没来,先来的是温热又带着清冽香气的怀抱。
他被扣在榻上,有人攥着他的双手,目光里是深切的不忍——
这个人问他:“你要认吗?要如烂泥一般,被人掐住命门吗!”
大言不惭的女侠,压下来和他额头相抵,似乎想要替他分担一点难言的痛楚。
她说:“我可以不要两清,但我绝不要,和一个空壳纠缠不清。”
空壳……
眼泪落下的瞬间,被柔软指腹擦去,用的力道之大,足以在他脸上留下火辣辣的热度。
竟然是温暖的。
这痛楚之下,竟然是温暖。
还有暖意在手心晕开,池曜攥着热源醒了点神。
只是个梦,梦境之外,池曜没有裴悦的另眼相看。
更何况是这样的照拂。
池曜缓了一会儿,才疲惫睁开眼。
他望向自己攥着的这手,素白的、纤细的,第四指上有蜿蜒的,极长一道红痕,远看以为是伤疤留下的,此刻近看,才发现是胎记。
只是极红、极细长,更像是刀划伤的血痕一道。
“看够了?”
裴悦抽出手,抬指敲了敲他脑门,“看够了就起来收拾好自己,去捞安适回来。”
此时他才如梦初醒,猛然坐起来:“不是梦……”
“什么梦?”
裴悦看他,忽然笑了下,“你是说,你又哭又闹的事?”
池曜微顿,心下有鼓噪沸腾之声,却不敢惊扰,只能生硬的转头道:“定北军在外?”
“不仅在外,还靠安适一人抵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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