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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悦摆手道,“舒娘安排便是,我并无异议。”
她本欲往外走,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对庾舒道:“只是,这个豁口一开,未来那些女娘们放弃,便只需要说:我志不在此,我心向往女红和家宅,而非广阔天地。”
寒风阵阵,吹起静立于此的夫子们,沉默的衣摆,所有人都意识到裴悦的言外之意,但又都心生无力。
她们放弃时,会是真心放弃吗?她们知道这个放弃意味着什么吗?而身为夫子,又真的能够坦然接受她们的放弃吗?
可如今局势,他们又真的,能鼓动她们忤逆家族去坚持吗?
进退两难。
裴悦已经提起衣摆大步往前,她自然知道自己是螳臂当车,也知道女帝高座不稳,而地方当权者,多是郎君。
哪怕霸权如龙阳县主,也从不以女娘身份自处,她仿佛早已超脱于此,成为另一种存在。
出路在哪?裴悦一路往前,越过晦暗拱门,走进略有人声的学院中。
低矮灌木之后,是或站或坐的小女娘们,有所谓的名门贵女,也有蔓生她们那些贫苦孤女,还有琅琊王氏这些文士遗孤。
她们同样沉默着,目光平静又略带沉郁的注视着闯入的裴悦。
仿佛也在期盼一条出路,也在寻求一个两全。
最先发出泣音的是陈平宇,她家宅单纯,十几年生活里未经大事,成为发难的借口,听到自己的母亲以轻蔑口吻提及或许是朋友的人。
这已然是天大的事情。
“夫子,我没有说那样的话,我没有轻慢你教我们的东西,我更没有把靖茹和靖雯的苦难当成特立独行……”
“我知道。”
裴悦上前,轻拍着陈平宇的脊背,又看向沉默的王氏姊妹,“她们针对的是我,不是你们。”
王靖雯扯唇笑笑,显得尤其无力。
“天下难为父母心,她们有她们的顾虑。”
裴悦只好道,“分开授课也好,要学过往女学的课程,还是以女官选拔为重,都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我们自己,真的有选择吗?”
顾明月幽幽看过来,面色平淡却言辞尖锐,“他们说我变了,说我不敬亲长,目无礼法——可有别的路能走,我为什么要和我阿娘一样,被抛下在这家宅之中郁郁寡欢?又为何要像我大伯母一样,操持妾室用度和自己夫君在外的私生子?”
“如果有选择,我宁愿成为女官入仕的垫脚石!”
顾明月掷地有声,“我顾明月,要做顾明月,而非吴兴顾氏女!”
寒冬日落将至,她们年岁尚小,有些人尚且不明白今日顾明月的愤怒和不甘,也有些人畏惧于这种强烈的情绪波动。
但她们终会在某日,想起今日的顾明月,想起今日的眼泪和痛苦。
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裴悦温和凝望着顾明月,眼中也有闪烁的光点,但她只是轻声道:“万古长春。
你我都会尘归尘土归土,唯独此刻,唯独当下,是永恒。”
所以不要去想家族亘古,不要去想子孙后代,也不要去想父母期许。
有人意会裴悦目光的重量,也有人懵懂,但种子种下后,自有自己的造化,已然无需匠人。
目送学子们结伴离开,裴悦才转身看向一墙之隔的地方:
“翟录事站这许久,竟然不觉得累?”
“果然瞒不住魏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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