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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亲近的人是外公外婆,然而外公在他上初中后不久就去世了,外婆也在他读大二那年与世长辞。
他忽然想起来,外婆迷信,小时候请人给他算过命,算命的说他二十六岁这一年流年不利将有一劫:年疾入本命,又逢太阴化忌加天刑照命,可能因神思忧虑积劳成疾甚至出现性命之忧,需要格外注意休养。
太阴主水,在斗数中常作内在精神的象征,算命的解盘时应该怎么也想不到这水真是湖里的水吧。
过往二十六年的人生突然归零,他不知应该作何感想。
他不知怎的,想起小时候外婆家镇子上的那条河,河面上覆满了青苔,绿油油的就像块大草坪。
大人通常都不让小孩子到河边戏水。
周围老人说,那河的中央有个无底漩涡,人如果不幸被卷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了。
那是怎样的黑暗和恐惧,怎样的挣扎和绝望,他站在河边时甚至不敢多想,唯恐心灵比身体先掉进去。
沿着河岸继续往上走,河水渐渐地清亮了起来,周围的景物也开始慢慢地清晰起来。
河上的带着青苔的石桥,苍宝石绿的松树,干燥的棕色树皮,松软雪白的芦花,清晨或傍晚河边三五成群浣衣的妇女……一些坐在家门口择菜的阿姨也开始认得他,见他路过,笑着招呼他进来搬张小凳看会电视吃些零食再走,走时又让他带点什么东西给他外婆。
再然后,九岁那年,妈妈把他接到了市里,请了住家保姆照顾他的起居生活,一直到初中毕业。
高中开始他便住校了,再后来,大学又是一个全新的城市。
他时常感到自己是飘在这个世界上的。
或许是因为飘得太久的缘故,当他想要安定下来、融入周围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正因如此,他从来没有属于过哪一个地方。
既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
而现在,即便突然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抽离的感觉。
他感到茫然,感到惆怅,感到……饥饿?
死前他熬了一个通宵饿得不行,正准备去买早餐,谁知意外比早餐先来。
虽然这副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了,但那饥饿的记忆像是刻在了灵魂里。
从开考到现在他一直惦记着筐里的烤饼,反正也不写卷子,索性不再忍了,伸手摸进筐内掏出一块烤饼。
饼已经冷了,但依然香气扑鼻十分诱人。
他咬了一大口,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他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结果一不小心给自己呛着了,猛然咳嗽起来,赶忙掏出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才终于把卡在嗓子眼的烤饼冲了下去。
吃饱喝足吴越便开始有些犯困。
烤饼全是碳水,刚才吃得又急,这会儿有点晕碳了。
反正也没有写作文的打算,不如就借此机会小睡一会儿。
这样想着,吴越真的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伏在案几上就闭眼休息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再次渐渐回到他的脑海中。
睁眼之前,他内心深处闪过那么一丝希望,希望从早晨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离奇的梦,希望睁眼后自己还置身于通宵自习室内,只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做了个荒谬的梦。
很可惜,他的期望落空了。
睁开眼,自己依旧身处太和殿外的考场当中。
他看看周围,许多人还在奋笔疾书,显得他鸡立鹤群格格不入,于是他也提起笔在砚台里蘸了蘸,想装模做样写几个字,临下笔却发现实在是什么都写不出来,只好百无聊赖地把笔又放下。
他抬起头,猛然发现坐在长案后面的主考官正直勾勾地望着这边,顶戴花翎下边那张干巴的脸阴沉得像块十年没洗的抹布。
吴越左顾右盼了一番,发现老头盯着的好像确实是……自己?
不待他作出反应,老头已经站起身,声如洪钟:“时辰已到!
诸位考生即刻停笔!
逾时者作失格论!”
话音刚落,边上的官吏快步走近长案后面那架一人多高的鼓——沉重的鼓槌重重击打在紧绷的鼓面上,震耳欲聋。
三声过后,院内再无人伏案,所有人都停了笔老实坐着静待收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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