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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求汝善自珍重,切莫再为我操劳。
"
两人长谈良久,顾贞观终于起身离去。
席间顾贞观说他经此一事同前度判若两人,心性举止与过去迥然不同,吴越险些以为自己要装不下去了。
结果顾贞观居然自圆其说,以为他是因流放之事而神思郁结心灰意冷,反而对他宽慰有加。
虚惊一场,吴越长出了一口气。
他越望着顾贞观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感慨良多。
历史上吴兆骞本人在宁古塔经营二十余年,获赦时已是宁古塔幕府书记又兼将军府上的西席,也算苦尽甘来了。
吃惯了长白山的野味喝惯了松花江的水,许多人情世故社会关系也都扎根在了宁古塔。
就在这时,顾贞观苦心孤诣奔走二十余载,突然让他获赦回京了。
他动身时应该也是高兴的、感激的——只是回到了京城,他籍籍无名,谁也不是,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这其中是否有落差和苦闷,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唯一流传下来的历史记载是他回到京师后不久便病逝于旅舍。
吴兆骞到底想不想回来他不清楚,但他确实是不太想再跟这些文人文绉绉地讲话了,脑仁发疼感觉跟喝了一桶浆糊一样晕乎。
是夜。
吃过晚饭,吴越走到庭院中散步,抬起头,今夜是满月,一轮银盘般皎洁的明月沥着湿漉漉的月晕。
如水的月光投在城里一处深深的宅院里,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阴影之中,只有朱门上一对鎏金的铺首反射出淡淡的金属微光。
一个人影穿过内院,叩了叩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的摇曳的烛光照在那人脸上,正是今早吴越撞见的青年。
门口的侍女屏息快步进到内室通传,内室正中靠墙放着黄花梨木架子床,西墙前的紫檀木制的兵器架上陈列着主人收藏的宝刀和名弓,东墙前一侧立着一只黑漆描金的斗柜,另一侧是一台高四尺有余的云龙纹嵌绿松石钮铜镜,稳当地立在镂空雕花紫檀木底座上。
然而令一众炳然煊赫的陈设黯然失色的,是铜镜和斗柜之间的木架上悬挂着的一袭石青九蟒袍。
那是御赐给勋臣的尊荣。
青年进了门,对坐在床上喝药的人行了一个打千礼,用满语说道:“阿玛夜安。”
床上的人正是宁古塔都统沙尔虎达。
他此次千里迢迢从宁古塔回京是为了看病。
今年早些时候在尚坚乌黑的一役虽然重挫了逻察人,可他自己也负了伤,自从负伤后他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不久前还横刀立马执掌千军,而如今说上几句话就喘得像个破风箱。
“巴海……来坐。”
沙尔虎达虽已是迟暮之年须发皆白,但神态间依旧可窥见年轻时勇武的风采。
他将手里的药盅递给侍女,示意她退下。
巴海在床沿坐下,轻声道:“阿玛……今日可稍好些?”
“老样子……咳、咳……倒是你,这些日子在京城住得还习惯?空了也该多出去走走,你也难得回来一趟。”
“额娘也这样说。
儿子今早出门转了转。
。”
“哦,有什么见闻没有?"
巴海摇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说道:“今早倒是曾有一人登门求见,不过被我打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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