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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无惨有要务,离开黄泉国一段时间。
你在廊下找到黑死牟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那里。
黄泉国的天空永远是那种介于暮色与黎明之间的、暧昧不明的灰紫色。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彼岸花海折射出的、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晕,将整个国度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不真实的静谧之中。
黑死牟的背影在廊柱的阴影里显得格外孤独。
他换了一身淡紫色的和服,外面罩着黑色的袴,长发用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
他的手搁在膝头,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闭着眼睛在想什么。
他听见了你的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而是那个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头里——夫人来了,他应该起身、行礼、退到一旁,而不是坐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
你走到他身边,没有叫他,只是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你的裙摆在廊下的木地板上铺展开来——是一件素色的、带着细碎花纹的访问着,腰封系得不高不低,袖子宽大而柔软,是那种适合在黄昏时分坐在廊下喝酒的、家常的衣物。
你的头发没有盘成复杂的发髻,只是用一根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风一吹便轻轻飘动。
你看起来很放松,像是一个刚从忙碌中偷得半日闲暇的普通女孩,而不是什么黄泉国的神祇。
清酒壶是白瓷的,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酒的香气从壶口轻轻溢出,不是那种浓烈的、霸道的酒香,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米香的、像是在某个不知名的乡村小店里被封存了几十年的、安安静静等在那里、只等对的人来开启的香气。
你拔开壶塞,那香气在廊下的空气中缓缓散开,穿过黑死牟垂落的发丝,绕过他搁在膝头的手,飘进他的呼吸里。
他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眼瞳侧过来看了你一眼,又移开了。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沉稳的、克制的、看不出任何波澜的样子,但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是他在犹豫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廊外的彼岸花海,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花瓣在灰紫色的天空下无声摇曳。
你拿了两只杯子你先给自己的杯子倒上,透明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廊外彼岸花的颜色,像是一杯被稀释了的血。
然后你拿起另一只杯子,放在黑死牟面前,提起酒壶,酒液从壶口倾泻而出,细细的,缓缓的,像是一条由液体凝成的丝线,从壶口落到杯底,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像是雨打芭蕉的声响。
“严胜。”
你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彼岸花的花瓣落在水面上,轻得像几百年前那个午后,你在继国家的庭院里叫他过来练剑时的语调。
你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廊外的彼岸花海上,但你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膝头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你,又像是在准备着什么。
“无限城大战那天,是你提议,让无惨把我锁在万世极乐教的吧。
让童磨给我饮下迷药——因为不想让我和你们一样有危险,对吗?”
廊下安静了。
安静到你能听见彼岸花的花瓣从枝头脱落时那一瞬间的、细微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
安静到你能听见远处三途川的河水在流淌时的、低沉而持续的、像是大地在呼吸的声音。
安静到你能听见黑死牟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与他平静的表情完全不符的频率,剧烈地跳动着。
他站在废墟之上,虚哭神去在手,四臂张开如修罗降世,狰狞的面孔上写满了“不要靠近我”
。
他看见你了,看见你站在远处,裙摆在风中飘动,发丝凌乱,眼睛像几百年前的那个月夜一样,含着泪。
不要看我。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不要不要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这个样子,不要看我变成这个样子。
我究竟是干了什么呀?我变成了什么东西呀?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愿意看的东西,而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我最不想让你看见的样子。
黑死牟的手垂落在身侧,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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