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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没有灯。
苏白沿著老魏画在草纸上的路线图走了半个时辰。
巷子越来越窄,黑石墙壁上的刀痕越来越旧——这片区域曾是北凉染坊聚集地,三十年前被一场大雪压塌了大半房顶,剩下的人陆续搬走,只留下墙角还渗著靛蓝色的旧染料。
月光照在墙面上,靛蓝泛著一层极淡的萤光。
鹿跟在他身后五步。
冰角没有亮。
它在北凉待了这几天,已经学会把冷焰完全收进角的內侧——连墙角窜过的老鼠都感觉不到它。
路线图终点是一扇歪斜的木门。
门板上钉著一块褪色的木牌:程记染坊。
三个字被风雪磨得只剩笔画最深处的凹痕。
门没锁。
苏白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院子很大。
月光把整个院子洗成灰白。
院中竖著两排竹竿,竿与竿之间拉著麻绳,麻绳上晾满了白布条。
每条宽一掌,长三尺,整整齐齐,间距一致。
没有风。
白布条纹丝不动。
二十九条。
苏白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每一条白布的底端都绣著一个不同的名字——不是用线绣的,是用剑尖划出来的。
不是草书,是楷体,一横一竖都像在刻石碑。
字跡极细,剑尖走过布面时完全没有勾丝——出剑的人控制力精准到了布丝的单根。
宇文清雪坐在院子最深处的一口染缸边。
染缸是乾的,缸底结了一层靛蓝色的硬壳。
她背对著苏白,长剑横在膝上,白布裹著剑鞘——还没解开。
右手握著一支炭笔,正在最后一条白布上写字。
不是人名。
是时间。
“卯时三刻。
山门正门被破。
六名弟子死於门前青石阶。
剑伤——北凉制式战刀,右手斜劈。
“
她写得很慢。
每个字写完都会停半拍——在確认这个字的每一笔都准確无误。
不是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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