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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昭早已不记得自己的爹娘。
至今他都记得两年前,终于从金丝笼中被放出,得见光明时见到阿爹的那一眼。
冠发束起,一半披在肩后,玄色常服暗红腰带系着,手持尊斗品酒,目光懒散,那是双久居上位的眼眸。
乔昭像一只被抓到笼中的小鹿般牵到他的身边。
男人的大手伸过来,掌心错落满是坚硬的茧和疤,他的两只小手一起放上去,竟也挡不住这偌大的掌。
如今,这掌心经常托着他,哄拍他。
乔昭真想被阿爹这样一直哄着,不要长大。
他不是被娇养长大的孩子,从来不把府中对他有怨的仆人放在心上,毕竟,从有记忆开始,似乎从未有人珍重过他,惹人嫌,是玩意,身份低贱,这是他出生便带有的。
乔昭不怨。
一月前,他便听闻了大靖皇帝要召阿爹回京的消息。
他便每日都这样脱光衣裳站在风口,只盼自己病的重一些,再重一些,哪怕能够再见阿爹一面,他死而无憾。
可阿爹真的回来,抱了他,哄了他。
乔昭便觉得自己好坏,好讨厌,是个很不知足的小孩。
一面不够,爹爹若走,他怎么活呢?
正如开在北墙角的那一株槲寄生。
赖以生存的树木走了,他的根便无处可扎,干枯而死。
原来自己也是怕死的,乔昭想。
原来死也是可怕的,死掉了便再也见不到阿爹了。
当年为阿爹挡箭时,他觉得死掉是最好的,那样再也不会有人打他,骂他,逼迫他唱小曲儿。
当遇见阿爹,他又觉得活着很好,能同阿爹用饭,讲话,等他摸自己的头,听他说一句‘昭儿乖’
阿爹,会带自己回京吗?
乔昭吹了冷风后,指尖都已不会蜷缩,小心翼翼的爬回到床榻上,咳的肺腑都要出来。
他的心疾原本吃着药能缓解不少,这一个月他将不少药都倒了,如今身子实在是撑不住了...
昏厥前,乔昭将阿爹的衣服垫在身下,小心翼翼的攥住衣角。
-
深夜,裴却山坐在床榻边。
屋内的炭盆烧了两个,开了小窗透气屋中的温度仍旧堪比夏日。
一盏烛台放在床榻边。
床上的小人已经烧到昏迷,迷糊间吐药还吐了好几次。
早上分明才陪着小孩吃过饭,中间他只用两个时辰安排了战报分发下去,等他再来偏院时,这孩子已经重新烧起,甚至比昨夜还要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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