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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自秋岂会不明白,李焉隅特意前来,似有意似无意地说上这一番话,就是要将周家的消息递给他,好像在平静无波的湖面轻飘飘地抛下一枚石子,等着看他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
偏偏他还真的不能按兵不动。
窗外的天色是整片洗水蓝的晴天,万里无云。
关自秋的心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阴翳。
去年那桩书院案被重新翻出来时,他原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以他对圣上的了解,上面也并非真要将这桩旧事彻查到底。
只要有个圆满的、合乎心意的交代,大抵就能搪塞过去。
何况是十五年前就已经盖棺定论的旧案,人事皆非。
昔年的鹤鸣书院如今连木头渣都不剩了,还有什么可追究的?还能追究出来什么?
不过是迫于时局与天下悠悠众口,一时兴起,风吹过也就散了。
朝中上下都明白的道理,偏偏就是这个李焉隅,和那个容斟和,整整一年来,不肯善罢甘休。
面前的茶水静悄无波,和他的眸子一样。
关自秋沉默许久,久到仿佛窗外的阳光都微微西斜了一些,光线愈发柔和起来。
他步入内室,换上一件鸦青色的绸子罩袍,悄然从一处侧门出了府,混入市井往来的人流,往一处府邸行去了。
.
谢攸跟李焉隅乘着马车,晃晃荡荡地往晋王府行去。
日光澄澈,透过绡纱车帘,落在二人衣袂上。
李焉隅缓声道:“关自秋此人,所知应当不少。
只要后续有所动作,便容易应对,只怕他按兵不动。”
谢攸指尖微顿,将帘隙挑开些许,朝后望去,关府的朱门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李焉隅侧首看他,问道:“怎么了?”
谢攸放下车帘,想了想,看向李焉隅,语声里带着些许迟疑:“你明日……当真要离京了吗?”
李焉隅闻言却垂下了眉眼。
他眼睫微颤,轻轻道:“你不愿意与我一同走吗?”
谢攸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车厢内银炭偶尔噼啪轻响,衬得这一室寂静愈发深沉起来。
光影流转间,二人相对无言,唯有未尽之语在空气中交织盘旋。
谢攸想,他确实是要走的,却并非与李焉隅同行。
可话语辗转至唇边,看着那人低落的神色,终又悄然咽了回去。
书院案迷雾重重,他所自以为的“真凶”
,未必就是最终答案。
容斟和、关自秋,这些人都像谜团一样,雾里观花,在书院案中究竟扮演何等角色,尚且难以分明。
倘若书院案果真是他认知里的那般,是他下毒害了学子,那这些人,又在试图隐瞒些什么,搅乱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李焉隅为何会主动揽下这桩棘手的案子,但是作为主审,他或许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人。
一念及此,谢攸的心绪便如风中丝缕,微微动摇。
李焉隅见他沉默,便不再多言。
车行一路,唯有日光相伴,直至晋王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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