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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范府之夜（第5页）

厅堂里宁静极了……

范若水望着沉默中神情惑然的父亲、母亲，从容坚定地**出自己的心迹：“父亲、母亲，辛郎要‘上天人地’了，我能不以身相许吗？辛郎要‘上下求索’了，我能不用妻子的情感相伴吗？辛郎要以生命相搏了，我能不用妻子的灵魂随行吗？今天午后，我已尽自己所能，营造了我与辛郎成婚的洞房。”

人们惊诧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更加凝重了。

范家老夫妇在倏然间目光接触之后，神情也显得庄穆沉重。

辛弃疾的心神，此刻已陷于喜忧交织的困惑中：他赞赏心上人的大胆、泼辣、真挚，他忧虑今夜成婚之后莫测的命运和莫测的未来，他害怕给他的心上人留下追悔莫及的伤害，更害怕给他的心上人留下终生抱憾的悲哀。

要从久远着想，要从长远计，千万不能图一时之快而孟浪行事啊！

他咬紧牙关了，痛苦的心境似乎变得宽舒了，人之为人，终须拿得起，放得下啊。

聪明的范若水似乎察觉到辛弃疾神情的变化，移步于他身边，轻声说道：“辛郎，此事事先未征得你的同意，你生气了吧？莫怪我的鲁莽，我知道你的心，两年来，你不也盼望我俩有这么一天吗？”

辛弃疾微笑点头，应和着范若水无畏无惧的气势。

范若水挽起辛弃疾的手臂，向席间的人们发出了邀请：“父亲、母亲、嫂子，我和辛郎邀请你们观看我俩的洞房……”

范邦彦在女儿**心迹时，悄然关注着辛弃疾神情的变化，从其隐隐的惊诧、惊喜、困惑、沉思、微笑中，他已猜得辛弃疾对女儿这突然大胆的决定已做出了应对的决断。

尊重辛弃疾的决断吧，女婿的任何决断，对女儿来说都是甜蜜的、幸福的。

他向夫人投去灵犀相通的一瞥，便应和着席间人们的“啧啧”

赞叹声开了口：“不愧是我‘河朔孟尝’的女儿，展现了我们范家祖传的家风：别出心裁，敢言别人之不敢言，敢为别人之不敢为。

我的先祖范蠡，以才智谋略兴越灭吴，在功成名就之后，抛却权势，携美人西施泛舟五湖，并成就了另一番伟业，成了世人敬仰的财神’陶朱公，何其风流！

我的另一位先祖范增，在鸿门宴上，挥起宝剑，击碎了刘邦呈献的玉斗，何其豪壮！

可惜项羽目光短浅，不用其谋，最终自毁了伟业。

三十年前，我以贫穷潦倒的一介书生，勇敢地追求一位美丽的宗室公主，历时三年，锲而不舍，终成人间最幸福、最美满的一对眷属。

这位公主，就是若水的母亲啊！”

席间的人们笑声鹊起，跟随着范家老夫妇，走出厅堂，拥向范若水居住的闺房。

范若水尽其所能营造的洞房，门前没有铺设新娘“脚不染尘”

的青布布条或毡席；门口没有悬挂供来宾抢取吉祥彩缎布条的“利市缴门红”

；门内没有放置新郎倒行引导新娘走向鸳鸯床榻的巨大铜镜；中央没有悬挂欺骗作怪的凶神恶煞的“虚帐”

；鸳鸯床榻前，没有摆放供女客嬉戏撒掷的金钱彩果；只有几支蜡烛的微光模糊着这洞房里的一切。

范邦彦的目光中呈现出一种无奈，赵氏的眉宇间呈现出浓重的凄苦，张氏的双眉低垂了，管家、侍女、厨娘、仆役的心里都浮起一种清冷：衰世年月，仓促时日，就这样委屈心傲命薄的小姐了。

在人们失望的同情惋惜中，范若水和三位女仆几乎是同时点亮了洞房四角的四盏华灯，精巧的华灯用柔和的光芒，托出了这花烛洞房简练而迷离的情景。

书架、窗扉上跳出的大红“囍”

字，为这清冷的洞房增添了喜气洋洋的暖流；床榻旁造型别致、绘有**图案的青瓷熏炉，散发着醉人的阵阵麝香的芬芳；床榻上空，一袭绘有龙凤呈祥图案的锦帐落下，笼罩着红木制作的床榻，在灯光烛火摇曳不定的照耀下，闪现着床榻上绘有鸳鸯戏水图案的被衾和绘有翡翠鸟交颈相欢图案的锦枕。

梦境般的神奇啊，让观赏的人们的心头，蓦地消失了清冷和失望，腾起了别样不同的感受，有人称奇，有人叫好，有人心醉神痴。

张氏陡地产生了羡慕之情：五年前的九月九日，自己与南伯（范如山字）成婚于蔡州新息县城，由于家翁时任新息县令，且交游极广，前来祝贺的亲朋宾客多达千人，设棚宴饮，三日不歇。

拜见、敬酒、迎来、送往，直闹得南伯精疲力竭，着床即睡，自己也是筋骨散架，力气全无，哪有什么花烛之夜，浓情蜜意，全然是昏头昏脑，苦不堪言。

我家小妹不愧“才女”

之称，借时借势，真的营造了一个宁静温馨的二人天地。

她轻步走近范若水，附耳低语：“嫂子真羡慕你的花烛洞房，幼安也……”

范若水紧握着嫂子的手，正要感谢嫂子的赞美支持，范邦彦豁达潇洒的称赞声响起：“大胆地去繁取简，大胆地去粗取精，大胆地去俗取雅，江南男女成婚的习俗应当重新写了！

只有我‘河朔孟尝’的女儿才能营造出这样简练的花烛洞房啊！

夫人你以为如何？”

赵氏望着女儿范若水微微摇头，语出：“‘去繁取简’是好，但‘拜家庙，认祖宗’之礼也要去掉吗？‘去粗取精’是好，但新郎新娘‘合髻’之礼也要去掉吗？‘去俗取雅’是好，但新娘‘五更拜堂’之礼也要去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