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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范府之夜（第6页）

范若水正欲辩解，范邦彦急声应和夫人：“夫人所言极是。

‘拜庙认祖’之礼乃宗族家室延续兴旺之孝举，新郎新娘‘合髻’之礼乃结发为夫妻的神圣礼典，新娘‘五更拜堂’之礼乃新人融人家庭的庄重开端。

此三大礼数，不仅不能缺失，且当隆重举行！”

赵氏嗔然望着丈夫笑了。

辛弃疾仍在沉思着。

范邦彦随即做出安排：“思隗老弟，‘拜庙认祖’之礼请你安排实施。

鉴于辛、范两家的家庙，都沦陷于金兵铁蹄之下，只能在厅堂设置祖宗灵位祭告了。

辛家祖先猝不及考，就设置幼安祖父讳辛赞公之神位；范家祖先，当设置讳范蠡公之神位。”

郭思隗急声应诺。

范邦彦吩咐儿媳张氏：“如山媳妇，新郎新娘‘合髻’之礼烦你在厅堂安排实施。

记住，新郎新娘的髻式变化要大，两绺发丝的结合要紧要牢，以示命运情结之深厚久长。”

张氏执礼应诺。

范邦彦对赵氏转身而语：“夫人，‘五更拜堂’之礼该变通处理了。

变通无他，你我权做新郎的父母，接受儿媳若水的‘五更拜堂’。

夫人，礼为人设，我俩到时当粉墨登场，担任‘答贺’‘赏贺’的角色了。”

赵氏含笑连连点头。

范邦彦随即吩咐身边的侍女：“若湖，‘五更拜堂’之礼，由你在正堂安排。

正堂桌案两侧，置高背靠椅各一把；桌案正中，置镜台、铜镜；镜台前置绛石香炉，香炉两侧置青铜蜡台，蜡烛要用朱红三尺佛堂烛，线香要用檀粉无烟菩提香。

记住，四更鼓响，焚香燃烛。”

若湖应诺。

范邦彦拱手向身边的上下人等致语：“今夜三更时分，在厅堂重开酒宴，拜托各位为辛郎和若水的匆促婚礼深夜操劳，我这里先行致谢了！”

人们以热情的回答应诺，并欢快离去。

人们都为三更时分的婚礼忙碌去了，洞房真的成了二人世界，灯光烛火编织了温馨的宁静，温馨的宁静托出了辛弃疾和范若水评评跳动的心音。

送走父母，掩上房门，坐在床榻前的范若水在酒席间激**人心的豪情豪气，骤然间消散殆尽了：眉梢挂愁，泪水蒙眼。

“辛郎啊，我不顾《女戒》的束缚，不顾家人的惊骇，当着众人的面，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你，为你壮行，为你解忧，我看得见，一团爱恋之火在你胸中燃烧，但你却耐着烈火的炙烤不动声色；我看得见，强烈的情爱在你心中沸腾，你却耐着滚烫的煎熬不言不语。

辛郎啊，你在折磨着自己，也在折磨着我这颗行将碎裂的心啊！”

此刻的辛弃疾，确实在耐着爱火的炙烤，一颗评评跳动的心，似乎要跳出嗓闸：“心上人啊，我的沉默是感激，感激你无所畏惧地给予了我的一切；我的沉默是图报，思谋着也能像你一样无所畏惧地把一切奉献给你；我的沉默也是幸福甜晕了头脑，以致心神茫然而不知所措啊。”

辛弃疾疾步走到床榻前，把他的心上人范若水紧紧地抱在怀里。

范若水落泪了，泪水浸湿了辛弃疾的面颊，窃窃的话语响在辛弃疾的耳边：“我怕啊，我怕北国的严寒，塞外的风沙，我怕飞雪掩埋道路，我怕坚冰封锁关卡，我怕百密一疏，我怕……”

辛弃疾用强烈的亲吻宽慰着心上人的泣咽，他用悲壮的追求释解着心上人的担忧：“唐代诗人李贺不是有这样几句诗吗：‘大漠沙如雪，燕山月如钩。

何当金络脑，快走踏清秋。

’寒气凛凛，是男儿用武之地；弯月如钩，是男儿逞雄之时。

我要从严寒、风沙、飞雪、坚冰中觅得那面传说中的‘秦淮宝镜’，实现自己‘辞职’‘漫游’的追求，报答你这碧玉烈火般的情怀。”

范若水心醉神迷了，紧紧倚在辛弃疾的怀里，声音颤抖：“带着我的心愿与祝福，带着我一生中仅有的一次花蕾绽开吧！

‘合形作一躯’，永远无分离。”

辛弃疾把心上人抱得更紧了，私语窃窃：“我，我也怕啊！

我怕时运莫测的诡谲，会给你带来追悔不及的伤害；我怕命运多舛的无奈，会酿就此生难酬难报的遗憾；我更怕这巫山云雨的缠绵温柔，会使我软了筋骨脚板，走不出这甜蜜洞房的门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