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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卷地西风（第7页）

在今日午时奠枕楼的聚会中，我只能忍着心灵的哀痛，强笑为欢，借重知府辛郎的词作《鹧鸪天?扑面征尘去路遥》向热情欢呼的诸公诸友致谢告别了。

难分难舍啊！

我愚庚已四十有九，形若风烛，骤然之间，突觉头脑空空，眼前空空，灵魂深处似乎只有一种不知所云的蹉跎，一颗壮心已沦落忧心、灰心、痛心的茫然。

‘望崦嵫而勿迫’‘恐鹈鴂之先鸣’啊！”

范昂语停闭目，泪水从闭合的眼角流出。

席间的人们都伤神凄然了。

辛弃疾从岳丈“河朔孟尝”

的病亡和遗留的“五色锦囊”

的资料思虑中，已感到官场风暴将至。

心同此心，情同此情，忧同此忧，这是范公在此思心依依的告别中，以“青山一道同云雨”

的深情发出的警告啊！

君子之义，长者之风。

他不忍看着范公如此悲切地离去，更不愿看到身边的伙伴由伤心而灰心，他忽地站起，拱手向范昂致谢：“范公教诲，肝胆古剑，情深义重。

弃疾当铭记心间，在今后搏击滁州风云之中，当师春秋时齐人管仲尊王攘夷，奋迅泥淖，坚定不移，奋斗不息。

推官杨公、司户陈公、司兵燕公、温皋教习，今宵为范公送别，当开怀畅饮，报答范公殷殷关切之大恩：祐之小弟，取笔墨纸砚来，我要在开怀畅饮中，醉赋词作为范公、叶嫂送行！”

辛祐之高声应诺，奔往书房：杨信、陈驰弼、燕世良、温皋皆领会辛弃疾慷慨激越的用心，鼓掌欢呼而赞成：范昂及其夫人叶荃亦为辛弃疾之言行感动，频频点头。

辛弃疾顺手举起桌案上的酒坛，为席间的同僚斟酒。

众人情绪激昂，轮流向范昂及其夫人叶荃敬酒。

辛祐之在教习温皋的帮助下，移杯移盘，置笔墨纸砚于桌案，辛弃疾似已酒醉，步履踉跄而至桌案前，敞襟挽袖，提笔着墨，口吟珠玉，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了一首《木兰花慢?滁州送范侔》，掷笔于案，在辛祐之协助下，捧起词作呈献于范昂及其夫人叶荃。

刹那间，餐厅宁静了，烛光增亮了，席间的人们似从酒醉中醒过，聚精凝神地关注着眼前这肃穆庄然的情景。

范昂及其夫人叶荃恭然起立，接过辛弃疾奉献的词作，颔首致谢。

范昂高声诵读：

老来情味减，对别酒、怯流年。

况屈指中秋，十分好月，不照人圆。

无情水、都不管，共西风、只管送归船。

秋晚苑鲈江上，夜深儿女灯前。

征衫。

便好去朝天。

玉殿正思贤。

想夜半承明，留教视草，却遣筹边。

长安故人问我，道愁肠蹄酒只依然。

目断秋霄落雁，醉来时响空弦。

范昂全然陷于这首不同凡响的送行词作里。

这首词作，不仅体现了辛弃疾功业未就、壮志未酬的勃郁不平、对官场现状忧谗畏讥的痛苦曲衷和念念不忘北伐复疆的雄心壮志，更展现了对朋友远行怨月、怨风、怨水的亲切关爱。

他突然感到自己生命的存在，存在于两年搏击滁州风云的记忆中，存在于滁州府“十二字”

除旧立新的方略中，存在于滁州府政情军情方兴未艾的完美完善中，也许会存在于未来“留教视草”

或“却遣筹边”

的祸福莫测中，但着着实实存在于这首《木兰花慢?滁州送范侔》的词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