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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春夏潮盈浦,潮退刮泥成岛屿。
风干日曝咸味加,始灌潮波塯成卤。
卤浓盐淡未得闲,采樵深入无穷山。
豹踪虎迹不敢避,朝阳出去夕阳还。
船载肩擎未遑歇,投入巨灶炎炎热。
晨烧暮烁堆积高,才得波涛变成雪。
自从潴卤至飞霜,无非假贷充糇粮。
秤人官中得微直,一缗往往十缗偿。
周而复始无休息,官租未了私租逼。
驱妻逐子课工程,虽作人形俱菜色。
鬻海之民何苦辛,安得母富子不贫?’盐民们无桑无田,只能靠牢盆煮盐换粮、纳税,年复一年,围海聚水,刮泥成岛:风干日晒除不尽水分,还要不避虎豹进山砍柴熬煮盐浆:在炎炎烈日下晒水成卤,在熊熊火灶边煮卤成盐,如此辛苦,却在苛捐重赋下,仍然过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生活。
多么形象的描摹,多么真实的写照,多么深切的感受,多么震撼魂魄、感人心灵啊!
而那些无稽之谈,不过一二文人闲极无聊杜撰出的子虚乌有的故事以为谈资,或乃一些沽名钓誉者故弄玄虚地编排些缥渺虚无之神鬼奇幻以为其诗词增色罢了,正该令人不齿才是,如何竟成了时尚?”
洪迈苦笑道:“无稽之谈虽然虚无,但可以给人实实在在的快乐。
在虚无而充实的快乐中走向死亡,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辛弃疾闻言愤愤而语:“倘若人人心中都充溢着这些奇幻的无稽之谈、虚无的才子佳人,还有民间疾苦、国家兴亡的容纳空间吗?”
洪迈黯然道:“或许这正是某些人想要得到的结果。
没有了悲悯,没有了豪情,没有了激愤,岂不就可以日日高枕无忧,天天坐享太平了吗!”
辛弃疾痛苦而无奈地摇头。
聪明可人的歌伎妙妙察觉出欢乐的聚会正在走向沉郁,她想用一曲美妙的歌声驱散令人不快的阴霾,于是漫抹朱弦,一串清澈如水、轻盈如燕的琴声自纤手流出,莺唇微启,婉转轻快地唱出了第二首词曲:
柳阴庭馆占风光,呢喃清昼长。
碧波新涨小池塘,双双蹴水忙。
萍散漫,絮飘扬,轻盈体态狂。
为怜流去落红香,衔将归画梁。
辛弃疾听罢点头言道:“这是当朝干办皇城司曾觌大人的《阮郎归》。
其词秣丽纤巧,尽得《花间》真传。
有人赞它处处写燕,而终篇不出一‘燕’字,极尽婉转含蓄之妙。
或许我乃粗人,不大喜欢这种浓腻莺曼之词,听之直叫人骨松腿软。”
遂转头对歌伎道,野请妙妙姑娘赐一曲岳元帅的《满江红?怒发冲冠》。”
歌伎面露难色,转头瞥了一眼雅间门外哄哄闹闹的食客们,又转回头看了一眼钱隐,迟疑不语。
辛弃疾似有所悟,又道:“不曾唱过?那请姑娘赐一曲苏东坡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如何?”
歌伎仍面露难色,迟疑不语,又求助似的望向钱隐。
见此情景,洪迈替歌伎与钱隐解围道:“她不是不会唱,是怕唱后会砸了牌子。”
辛弃疾诧异莫名,略一沉思,恍然道:“汤思退已死去经年,难道其阴魂不散若斯,这些词作仍被禁唱?”
洪迈摇手道:“非也,非也。
时风在变,世风在变。
当今京城的词坛歌界正是流行让辛郎骨松腿软的浓腻风。
时评有曰:‘词须婉转绵丽,浅近儇俏,挟春月烟花,于闺蟾内奏之:一语之艳,令人魂断,一字之工,令人色飞,乃为贵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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