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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辛郎喜听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念奴娇?赤壁怀古》这等慷慨磊落、纵横豪爽之词,那是‘如教坊雷大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也。
因而此等词目下倍受鄙视,歌者多不肯唱的。”
钱隐为排解席间的尴尬,插言道:“说起这婉约之词,今日又有一则佳话在坊间流传,二位可能尚未听闻。”
洪迈饶有兴趣地道:“哦?说来听听。”
钱隐为使气氛轻松愉快,模仿说书人语调道:“话说前日皇上伴太上皇游幸西湖,御舟经过断桥,见桥旁有小酒肆颇为雅洁,于是驻舟而人,见内中屏风上书有《风人松》词一阕,其词云:‘一春长费买花钱。
日日醉湖边。
玉骢惯识湖边路,骄撕过、沽酒楼前。
红杏香中歌舞,绿杨影里秋千。
暖风十里丽人天。
花压鬓云偏。
画船载取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携残酒,来寻陌上花钿。
’太上皇驻目称赏良久,宣问:‘何人所作?’酒肆主人答曰:‘乃太学生俞国宝醉笔也。
’皇帝笑曰:‘此词甚好,但末句未免儒酸。
’于是将‘明日重携残酒’一句改为‘明日重扶残醉’。
伴驾众人皆赞叹不已,言曰:经圣手一改,则意象迥然不同矣,余波绮丽,可谓‘回眸一笑百媚生’。
太上皇与皇帝欢喜非常,以为得一人才,即日便命太学生俞国宝解褐为官。”
辛弃疾听罢,冷哼道:“分明是一浪子醉鬼而已,我未见其才。”
随即,又苦笑摇头,歉然对钱隐和歌伎妙妙道,“辛某外任数年,不识京城靡靡之风,尚请两位见谅。
妙妙姑娘请随意。”
妙妙起身告罪,随后退坐捻弦,应和钱隐刚刚说到的故事,拣出一首与皇帝和太上皇两宫相关的喜庆之词唱来:
龙驭亲迎玉辇来,江梅枝上雪培堆。
东风上苑春光到,更放金莲匝地开。
腾凤吹,进瑶杯,两宫交劝正欢谐。
父慈子孝从今数,准拟开筵一万回。
歌声罢,辛弃疾拱手向歌伎妙妙赞道:“妙妙姑娘歌喉婉转,悦耳润心:琴音绕梁,技高艺绝,辛某佩服得紧,在此先行谢过!”
又转头向洪迈道,“只是这词……虽可看出此乃应制之作,不过,这媚上之态也太过直白了些吧。”
洪迈哈哈大笑道:“此亦是曾觌大人之作。
曾大人可说是当今词坛领袖,现在歌馆酒肆中所唱,十首倒有六七首为曾大人之词。”
辛弃疾不解道:“此是何故?”
洪迈住口不言,看向钱隐。
钱隐会意,赏过歌伎,令其自去,又令侍者撤下“看菜”
,摆上几样时新菜鲜后,自己也告退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钱隐走后,洪迈对辛弃疾道:“之所以如此,要在‘媚上’二字也。
不过,此处之‘上爷,不是‘皇上’之‘上爷,乃是‘上司’之‘上。”
辛弃疾若有所悟:“难道是为了谄媚曾觌?”
洪迈微微点头。
辛弃疾不解道:“曾觌既非宰执,亦非公卿,不过后庭内侍而已,有职而无权,虽得皇上宠信,亦不至于有此等熏天之威吧?”
洪迈端起酒杯,轻呷一口,道:“辛郎此番回京,朝中有三个人物,当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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