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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香乍爇,法界蒙熏……”
起调平稳,字正腔圆。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他舌尖和上颚间细细地碾磨过,圆润,饱满,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韵律。
他身后的僧人们开始跟上。
声音参差不齐,像一群刚刚离巢、尚未学会协调飞行的雏鸟,吱吱喳喳,高低错落。
有人起高了,有人唱低了,还有人记不清词,含混地嘟囔过去。
慧明的声音混在其中,粗重,带着点不耐烦的敷衍。
净心则卖力地扯着嗓子,声音尖细,努力想跟上明澈的节奏。
明澈的诵经声就流淌在这片杂音里,不急不缓,自成一条沉静的河流。
他的嘴唇翕动,经文如溪水般潺潺流出,但他的意识却像一缕青烟,从那个跪着的、穿海青的身体里飘了起来,悬在大殿半空,冷眼旁观。
他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光溜溜的,在幽暗里泛着青白的光。
看着他们开合的嘴唇,看着他们脸上或虔诚、或困倦、或麻木的表情。
看着清源住持纹丝不动的背影,那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烙印。
看着慧明监院微微晃动的身体,和那双不时瞟向自己的、精明的眼睛。
十二年了。
从他六岁那个冬天,被清源住持从山下的孤儿院领回青林寺起,这样的晨钟,这样的早课,这样的檀香混杂着灰尘和人体气味的大殿,几乎就是他生命的全部底色。
他学会的第一个字是“佛”
,会唱的第一支歌是赞偈,第一次懂得的规矩是“止语”
。
寺院就是他的世界,高墙之内,晨钟暮鼓,春夏秋冬,周而复始。
他背得出几乎所有常用的经文,知道每尊佛像背后的故事,熟悉每一处殿堂梁柱上的彩绘剥落了哪些颜色。
他也知道,慧明监院管着库房,总能把最破的蒲团分给不得他欢心的僧人;知道负责香积厨的广济师叔晚上会偷偷藏起半个馒头当夜宵;知道东寮房最里间漏雨,西边藏经阁的门轴该上油了。
他还知道,慧能师兄——那个此刻蒲团空着的主人——昨晚溜进他寮房时,身上带着股廉价的洗发水香味,还有更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慧能笑嘻嘻地,像往常一样,塞给他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酥糖,糖纸上印着粗糙的花纹,透着甜腻的香。
“城里买的,尝尝。”
慧能的声音总是压得很低,带着点做贼似的兴奋,又有点满不在乎的轻快。
明澈没接。
那包酥糖就放在他硬板床的床头,黄澄澄的油纸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刺眼。
“明澈,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慧能自己剥开一颗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含糊地说,“天天念经,打坐,扫地,吃斋……不闷吗?外头世界大着呢。”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慧能。
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师兄,看着他圆脸上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海青袖口磨损的线头。
慧能是寺里少数还会跟他开开玩笑、讲点山外新鲜事的人。
虽然他讲的,无非是镇上哪家面馆好吃,哪里能买到便宜的香烟,偶尔,会用一种神秘的、压低了的语气,说起“城里那些花花绿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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