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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以一种近乎施舍的姿态,艰难地穿透厚重低垂的云层,吝啬地洒在青林寺的殿宇和庭院,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光线是浑浊的、惨淡的灰白色,将一切都照得轮廓分明,也照得更加冰冷、僵硬,连同那些在晨光中默默洒扫、低头行路的僧人身影,都仿佛失去了色彩和生气,只剩下一种机械的、近乎麻木的沉寂。
广净深夜潜入值房、意图行窃(或寻找某物)、当场被擒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清晨僧众们压抑的早课和用斋过程中,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迅猛地扩散开来。
虽然明澈已下令禁止私下议论传播,但那种惊骇、猜疑、不安、以及兔死狐悲的复杂情绪,如同无形的瘴气,弥漫在斋堂的每一个角落,凝结在每一道交错又迅速避开的目光里。
没有人高声交谈,但偶尔的碗筷轻碰、低低的咳嗽、以及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都在诉说着这场风波带来的剧烈震荡。
一个知客僧,寺内颇有地位的执事之一,竟然沦为夜半撬锁的窃贼!
而且目标直指那枚引发流言的、神秘的“林家旧物”
!
这其中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重伤垂危的慧明都监又是什么关系?与近日寺内接二连三的变故(恐吓、火灾)是否真有牵连?每个人的心头都盘旋着无数疑问,但无人敢问出口,只是用更加谨慎、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悄悄窥视着斋堂上首那个位置——明澈坐在那里,神色平静,动作如常地用着简单的早斋,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压力,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只有细心的人才能发现,他眼下阴影更重,握着筷子的、包裹着纱布的手指,动作比平时略微迟缓僵硬。
早斋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明澈放下碗筷,起身。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斋堂内或低头、或侧目的一张张面孔,没有停留,也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只是对侍立一旁的净心微微颔首,便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斋堂。
他直接回到了客堂。
李执事已经等在那里,脸色比昨夜好了些,但依旧严肃,眼中带着熬夜后的血丝和一丝亟待决断的焦灼。
“明澈师父。”
看见明澈进来,李执事连忙迎上。
“广净那边怎么样?”
明澈在炭盆边坐下,直接问道。
炭火重新生起,带来些许暖意,但客堂里依旧清冷。
“按照您的吩咐,关在戒堂,由净能和另外两个绝对可靠的弟子轮班看守,寸步不离。
给他送了水和简单的早饭,他没动,水也没喝,就一直蜷在墙角,要么发呆,要么……偷偷地哭,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什么,但看样子,吓得不轻,精神快崩溃了。”
李执事低声汇报,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和快意,“我按您说的,没有立刻审他,只是让看守留意他的一切言行。”
“嗯。”
明澈点头,对广净的这种反应并不意外。
贪生怕死、色厉内荏,是广净的本性。
在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冲击下,崩溃是迟早的事。
现在晾着他,让恐惧和孤独慢慢发酵,反而可能让他吐露更多。
“看守的人,嘴巴严实吗?”
“绝对严实!
都是跟了我多年、家里也信佛的老实弟子,知道轻重。”
李执事保证。
“好。”
明澈沉吟了一下,“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李执事的脸色黯淡下来,摇了摇头:“天刚亮时,我给医院打过电话。
慧明师兄……情况没有好转,还在ICU,靠机器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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