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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是酷好酸奶的年轻女子的姑妈,陪她一直生活在疗养院里。
同桌的人中,病得最重的要数布鲁门科尔博士,列奥·布鲁门科尔,来自奥德萨,就是那个蓄着两撇小胡子的模样阴郁的青年。
他住在山上已经好些年了……
眼下哥儿俩已走在城里的人行道上——看得出来,这是不同国籍的人们聚会的主要地段。
他们碰见一批悠闲地逛街的疗养客,多数年纪轻轻。
男士们穿着运动服,不戴帽子;女人们也没帽子,穿着白色连衣裙。
有的说俄语,有的说英语。
街道左右两旁排列着商店,橱窗都装饰得挺漂亮;卡斯托普的好奇心跟他的疲惫发烧进行着激烈搏斗,强迫他的眼睛去看。
在一家男子时装店门前,他流连了好长时间,想弄清楚它陈列出来的是不是上等货色。
随后来到一座圆形建筑前。
与它相连的是一条带顶的长廊,里边有乐队正在演奏。
这儿是家疗养旅馆。
在好几处网球场上,正进行着比赛。
脸颊刮得光光的小伙子,长长的腿上穿着熨得笔挺的法兰绒短运动裤,脚蹬橡胶底鞋,**着小臂,正在与皮肤黝黑的白衣少女对抗。
只见他们奔跑着,为了击中高空里那粉白色的球儿,常常仰着身子纵身在阳光中。
在修整得很好的球场上,散落着面粉似的白灰。
哥儿俩找一条空板凳坐下来,一边观看,一边评头论足。
“你大概不在这儿打球吧?”
汉斯·卡斯托普问。
“不允许我打啊!”
约阿希姆回答,“我们必须静卧,永远地静卧……塞特姆布里尼总说我们是水平地生活着——我们是些水平的人,他说。
他这句笑话非常低劣。
那边打网球的是些健康的人,要不就是明知故犯。
再说他们玩得也不怎么认真——主要为了那身穿着打扮……要说禁止,我们这里禁止玩儿的东西可多啦,例如扑克,你懂吗;还有这家那家旅馆里的小马驹[30]——我们院里明确禁止,说它害处再大不过,但是,在晚上查房以后,还是有些人跑下山来下注。
据大伙儿讲,那位授予贝伦斯顾问头衔的亲王,就经常这么干。”
汉斯·卡斯托普几乎充耳不闻。
他的嘴傻张着,因为光靠鼻子他不能很好地呼吸,尽管并未患感冒鼻塞。
他的心和着隐隐传来的乐声怦怦乱跳,这乐声令他感到痛苦。
在紊乱而矛盾的心情中,他进入了似睡非睡的状态,直到约阿希姆提醒他该回去了。
归途中,他俩几乎一言不发。
道路虽然平坦,汉斯·卡斯托普却打了好几次趔趄,自己也禁不住苦笑了笑,摇了摇头。
开电梯的瘸子送他们上了自己的楼层。
在三十四号房间门前,他们简短地道声“回见”
,便分手了。
汉斯·卡斯托普穿过房间,径直来到阳台上,一屁股坐进躺椅里,连姿势都来不及调整,便进入了沉沉的半睡眠状态;只是由于心跳太快,他才睡得不十分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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