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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窦重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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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一阵沉默。
谁都想等着别人先说话。
最近几天,这位那位也许确曾检讨过自己的思路,看它到底通向那位故人;但是让死去了的亲人归来,也即实现让亡故者回返人世的愿望,毕竟是一件复杂而又棘手的事。
归根结底,实话实说,原本并不存在实现这个愿望的可能呀;它只是一个错觉;摆在光天化日之下来观察,这个愿望跟眼前要做的事情本身一样,一经大自然抽去其可能性,都将表明是完全不可能的啊。
至于说到我们心怀悲痛嘛,倒不是因为我们见不到自己的亲人复生,而是因为我们知道根本就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希望。
在座的人们全都隐隐有此感觉;这儿呢,并不当真存在亡人复生的现实,而纯属一场情感游戏和戏剧表演,能做的最多不过让你看一看故去的亲人,也就是说,本是一桩对实际生活并无多大影响的事情,然而又谁都害怕和自己所想象的亲人谋面,也因此谁都有理由把提出希望的权利推让给别人。
就连汉斯·卡斯托普也畏缩不前,在最后一刻也打算让人家先出头,虽说昨天夜里他还听见过那好心而随和的“请吧,请吧!”
,可他又感觉实在拖得太久了,便忍不住把头转向集会主持人,嗓音喑哑地对他说:“我想见一见我已故的表兄约阿希姆·齐姆逊。”
这样一来全场都松了口气。
在与会的所有人中,只有丁富博士、捷克人文策尔和接灵女本身,不曾认识这位表兄。
其余所有的人,费尔格、魏萨尔、阿尔宾先生、帕拉范特检察官、马格努斯先生和夫人、施托尔太太、莱薇小姐、克勒费特小姐,全都兴高采烈地叫起好来,就连克洛可夫斯基博士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尽管他与约阿希姆一直关系冷淡,因为这位对他搞的心灵分析颇不以为然。
“很好!”
博士先生说,“你听见了吗,霍尔格?被点名的这个人活着时与你素昧平生。
在彼岸你是否认识他,是否准备把他给我们领来?”
全场紧张期待。
被催眠的女孩身躯晃动,呻唤、哆嗦。
她似乎在寻觅,在搏斗,同时左摆右摇,一会儿咬汉斯·卡斯托普的耳朵,一会儿咬克勒费特的耳朵,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了些什么。
终于,汉斯·卡斯托普感到了她两只手的掐捏,意思是“行啊”
,于是做了汇报。
接着——
“那就好!”
克洛可夫斯基博士提高了嗓音,“干活儿吧,霍尔格!放音乐!”
他叫道,“聊天!”
接着,他又反反复复叮嘱强调,思想一点儿不要紧张,不要硬去想象所期待出现的情形,只有无所拘束,不当一回事,反倒对事情有帮助。
接下来出现了我们主人公年轻生命中最奇异的时刻;尽管我们不完全清楚他未来的命运,尽管故事讲到一定的地方他将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我们仍不妨推断,这将是他一生所经历的最最奇异的时刻。
这段时间超过了两个钟头,我们马上就会讲,包括霍尔格已开始的“活儿”
,或者说原本是小艾莉的“活儿”
一个短暂的停顿——这“活儿”
拖得长得实在可怕,搞得大家终于开始感觉气馁,都开始怀疑它能不能取得结果,再加上出于纯粹的同情,都一次次忍不住想提出来将它缩短,将它放弃;要知道,这“活儿”
看上去实在太艰难,实在已超越硬着头皮来完成它的娇弱女孩的能力,实在惨不忍睹。
身为男人,只要我们不逃避做人的责任,就会从人生的某个阶段认识这种难以忍受的怜悯同情;它可笑地不被任何人接受,甚至很可能完全不合时宜,却忍不住会从我们胸中迸发出来,化作一声愤怒的“够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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