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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二十年,五月初四。
初夏的南京,晨光如金粉般透过乾清宫的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缓缓铺开,勾勒出窗棂上蟠龙纹的暗影。
崇祯帝朱由检坐在御书房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正握着一卷摊开的《资治通鉴》。
他的目光却落在窗外,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御花园里,石榴花开得正盛,一团团火红在绿叶间燃烧,像极了当年北京紫禁城御花园的景象。
更远处,宫墙外的南京城已经醒来,隐约能听见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车马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还有不知哪家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
这些声音,在往年是听不到的。
或者说,听到了也无心去听。
崇祯记得很清楚,在北京的那些年,每到端午时节,他都是在焦灼中度过的。
要么是辽东战事吃紧,八旗铁骑又破了哪座边城;要么是流寇李自成、张献忠又蹂躏了哪个省份;要么是哪个巡抚又上奏请赈,说赤地千里,易子而食。
总之,案头的奏章永远堆成山,每一本都写着“急”
、“十万火急”
、“伏乞圣断”
。
那时候,他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天不亮就起来批阅奏章,蜡烛燃尽一根又换一根,眼睛熬得通红发涩。
王承恩劝他歇歇,他总是摆手。
没办法,属实是歇不得。
歇一刻,就可能误了军国大事。
可如今……崇祯放下书卷,指尖在冰凉的书页上停顿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如今他也能睡到天亮了,也能在午后小憩片刻,醒来后还能闲来无事看看书、赏赏花。
江南的政务军务有林天操持,有韩承、史可法等人打理。
他这个皇帝,反倒清闲得有些不自在。
于忧心社稷多年的崇祯来说,清闲本是好事。
可清闲久了,心里又空落落的,仿佛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特别是林天大婚那日,他看见那个年轻人座着那钢铁怪物进城,满城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几乎要掀翻城墙。
那种被需要、被拥戴的感觉,崇祯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不是嫉妒,真的不是。
崇祯自问不是昏君,十七年来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他知道林天做的是利国利民的事。
可作为一个皇帝,一个曾经想要中兴大明、挽狂澜于既倒的皇帝,如今却像个摆设一样坐在深宫里,每日除了读书就是赏花,滋味确实复杂难言。
“皇爷。”
王承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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