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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伤员脸部和喉部受伤了,他的头上就套了一个裹着薄纱棉布的圆形头盔,由于嘴被封了起来,他只能通过插在双唇间的细胶管来呼吸。
这个可怜的家伙看上去是那样的孤独,他无助地踱着步子,只能透过那个棉布罩眼巴巴地看着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在塔拉戈纳待了三四天之后,体力渐渐恢复了。
一天,我竟然一个人独自漫步到了海滩上。
看到海边的景象一切如昔,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
那些沿着海滨长廊开设的高档咖啡馆依旧在营业,当地臀丰肉满的资产阶级在帆布躺椅上悠然自得地沐浴着阳光,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千里之外的战争。
但是,我清楚地看到一个正在沐浴的人被淹死了,我无法想象,在如此平静的浅滩上竟然也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离开前线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终于有人为我检查伤口了。
手术室里,医生们正在给刚送来的伤员处理伤口。
一个医生双手握着一把巨大无比的剪刀,剪开了一个伤员胸前的石膏,由于他的肋骨、锁骨等部位都已是粉碎性骨折,所以在急救站的时候已经被包上了石膏硬壳。
从那石膏硬壳一直往上看,领口处探出了一张神情焦虑、蓬头垢面的脸,那片像杂草般东倒西歪的胡子足足有一个星期没有被修剪过了。
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帅气医生,精神满满地向我走过来,他将我安顿在椅子上之后,便用一块粗纱布将我的舌头裹起来并将其使劲地从嘴里往外拉,接着又把一面牙医用的小镜子塞进我的喉咙里,要我发出“啊”
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直到我的舌头上渗出了血,疼得我眼泪直流,他才说,我的一侧声带不发声了。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声音呢?”
我问道。
“声音?哦,你的声音永远都恢复不过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知从哪儿来的欢快。
但是,事实证明他错了。
接下来大约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只能用微弱而细小的声音说话。
但后来,突然间,我的声音就恢复了正常。
我手臂上的疼痛,是由于子弹射穿了脖子后面的一组神经而引起的,是一种类似于神经性的阵痛,我被这种疼痛折磨了一个多月,尤其在晚上,疼得几乎无法入睡。
我右手的手指基本上处于半瘫痪状态。
直到现在,五个月过去了,右手的食指依然是麻木的——这种因颈部受伤而留下的后遗症大概也实属罕见了。
我受伤的事成了医院里的一个小小奇闻。
许多医生在给我做检查时,全都禁不住发出啧啧的喝彩声:“运气!
真是运气!”
有一位医生用很权威的口吻告诉我,子弹离动脉只差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测出来的。
当时,所有见过我的人,包括医生、护士、实习医生和病人,无一不咋舌称道,认为被子弹打穿脖子竟然能活下来,简直是太幸运了!
但我却禁不住想说,如果子弹根本就没打中,那岂不是要更幸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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