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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越来越陡峭,路况越来越差,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和深不见底的峡谷。
空气变得潮湿而清冷,带着草木的芬芳,却也隐隐透着一股…矿渣的硫磺味。
颠簸了几个小时,翻过一座陡峭的山梁,一个被群山环抱的村庄出现在视野下方。
那就是青峰村。
村口,一片巨大的、如同山体疮疤般的灰白色矿场格外刺眼,大型机械正在轰鸣作业,扬起的粉尘如同灰黄色的雾霾,笼罩着大半个村庄。
矿场下方,一条原本应该清澈的山溪,变成了浑浊的泥浆河,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村中房屋大多低矮破旧,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
“那就是金荣矿业的矿场。”
老根指着那片疮疤,声音里充满了恨意,“胡金荣的老巢!”
三轮车轰鸣着驶入村庄。
林溪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从低矮的屋檐下、昏暗的门窗里投射过来。
那些目光充满了警惕、麻木、好奇,还有深深的…恐惧。
没有人上前打招呼,看到老根和林溪,村民们像受惊的兔子,纷纷躲进屋里,关紧了门窗。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压抑之中。
老根对此习以为常,沉默地开着车,将林溪带到村子最西头一个极其破败的土坯房前。
房子摇摇欲坠,院子里杂草丛生。
“这就是…李大河家。”
老根的声音带着沉痛。
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和霉味混杂着扑鼻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愁苦的老妇人(李大河的老伴)正在灶台边熬药。
看到老根和林溪(林溪已说明是市里来的干部),老妇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她慌乱地低下头,用围裙擦着手,不知所措。
“婶子,别怕。
这是市里来的林检察官,是…是来了解情况的。”
老根尽量放柔声音。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抹了抹眼角,指了指里屋。
林溪跟着老根走进里屋。
光线更加昏暗。
土炕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形销骨立的中年男人。
他双眼无神地睁着,望着黑黢黢的房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的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
这就是曾经意气风发、带领村民抗争的前村支书李大河。
“大河?大河?你看谁来了?市里的检察官来了!”
老根走到炕边,俯下身,在李大河耳边大声说道。
李大河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茫然地看向老根和林溪。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任何聚焦。
几秒钟后,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声响,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他…他清醒的时候少…”
老妇人跟进来,哽咽着说,“大部分时候就这样…偶尔…偶尔会喊‘账本’…‘祠堂’…‘胡’…然后就哭…哭得撕心裂肺…”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哭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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