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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夜,深得像化不开的浓墨,沉重地压在飞檐斗拱之上,连巡夜侍卫的灯笼光,都被吸去了大半亮色,只余下几点昏黄在无边的黑暗里。
御书房内,灯火是这深夜里唯一倔强醒着的岛屿。
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卷册叠得高过笔架,朱红批文与墨色字迹交错,透着挥之不去的政务重压。
李倓端坐在案前,执笔的手微微发颤,眉头紧锁,像是在批阅什么棘手的奏章。
烛火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将那眉眼间的疲惫照得分明——他与李俶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少了些深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
“嗒。”
一声极轻微的磕碰声,来自窗棂。
李倓蓦地抬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骤然射向窗口。
一只灰白的信鸽静静立在窗沿外,羽毛被夜露打湿,显得有些凌乱,它偏着小小的头颅,黑豆般的眼睛望着他。
腿上,一枚细小的竹管被红绳牢牢捆紧,在昏暗里泛着一点极淡的光。
李倓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哗啦——”
他猛地起身,几个大步冲到窗前,指尖冰凉得发僵,解绳子的动作却快而稳。
竹管落入掌心,竟有些烫手。
李倓捏开塞子,倒出里面卷得极细的信笺,指尖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迅速展开,池青川那笔力峻峭、带着独特个人风格的字迹映入眼帘:“主上亲启,李俶已在空城殿,速来!”
只有这十三个字,力透纸背,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李倓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像有星火落入深潭,轰然点亮!
那光芒炽烈得惊人,瞬间烧尽了他脸上所有的疲惫。
他紧紧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笺,指节泛白。
一种混合着狂喜、不敢置信、以及巨大担忧后骤然卸力的虚脱感,冲击得他指尖乃至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皇兄……皇兄在空城殿!
他…他在青川那里!”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带着喘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却又在尾音处扬起无法抑制的欣喜。
没有任何犹豫。
他松开手,任由那张珍贵的信笺飘落在地,手已探入怀中取出一枚传送符。
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用朱砂绘着繁复的符文——这是纯阳宫特制的符箓,价值不菲,他也只有寥寥几张,平日里舍不得用。
可此刻,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不舍。
内力毫不犹豫地注入符中,金光炸开。
李倓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御书房中,只留下一盏摇曳的烛火,和案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批完的奏折,以及缓缓飘落、尚未触及地面的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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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殿的书房内,烛火燃得正旺,暖黄的光晕铺满全屋,驱散了塞外深夜的寒凉。
池青川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窗扉敞开,夜风带着庭中草木的清冷气息涌入,微微撩动他鬓边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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