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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羊脂玉佩,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望着庭院中竹影婆娑,一动不动。
已经这样站了很久,久到烛火燃短了一截,烛泪顺着灯柱滑落,久到心底的焦灼一点点沉淀,化作笃定的等候。
他在等,等那个因牵挂李俶而日夜难安的人赶来。
忽然,身后金光骤起,灵力波动清晰可辨。
池青川回过身,就看见一道身影从金光中踏出。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眉眼清俊,正是李倓。
“青川!”
李倓开口,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急切,长途传送后的微喘清晰可闻,脚步不停,几乎在踏出金光的瞬间便已跨到池青川面前,玄色衣袖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池青川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动作流畅而恭谨,语气沉稳:“主上!”
李倓几乎是同时伸出手,虚虚一扶,那姿态甚至有些仓促,他完全顾不上任何寒暄与仪态,灼灼目光紧紧锁住池青川,劈头便问,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灼:
“我皇兄呢?他怎么样了?为何在你这里?他……”
一连串的问题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在看到池青川平静的眼神时,强行按捺住,只化作最核心的一句,“他现在,在何处?”
池青川直起身,目光迎上那双写满期待与焦灼的眸子,声音平稳温和,刻意放缓了语速,安抚着眼前人的情绪:“在客房,歇下了。”
他看到李倓眼中光芒一紧,立刻又补充解释道:
“殿下他刚到不久,一路舟车劳顿,有些乏了,用完晚膳后,便早早歇了。”
“歇了……”
李倓喃喃重复,眉峰蹙起,眼底灼亮的光芒黯淡了一瞬,流露出浓浓的失落,可随即又被更深的体谅与心疼覆盖,轻声自语,“是了……这么晚了,一路奔波,他定然累极了……”
他像是说给池青川听,又像是说服自己。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池青川,望向门外沉沉的走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低柔得近乎恳求,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带我去。”
李倓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维持住语调的平稳,“青川,带我去看看。
我就……就远远看一眼,不进去,绝不吵醒他。”
池青川看着他,看着那双与李俶如出一辙的眸子里藏着的滚烫思念,心尖微微一软,再无半分迟疑,郑重点头:“好,主上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穿过九曲回廊。
廊下灯笼高悬,暖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两人身影长短交错。
夜风微凉,拂过庭院里的修竹,发出沙沙轻响,更添静谧。
不多时,便走到那处幽静的院落前,院门虚掩着,里面黑沉沉的,只有廊下悬挂的两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固执地驱散着黑暗,像是在默默守护着屋内安眠的人。
李倓在院门前猝然停住脚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微颤,似是在积蓄面对什么的勇气,又像是在平复过于剧烈的心跳。
然后,他才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推开虚掩的院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走了进去,脚步放得极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甚至连庭院中泥土的微尘都未曾惊动。
他径直走到主屋的窗前,停下。
窗纸是特制的云纹宣纸,透光而不透明,只映出屋内一片朦胧的暖黄光晕。
隐约能看见床榻的轮廓,一道清瘦的身影侧卧着,面向里侧,墨色长发如瀑铺散在素色枕上,随着平稳轻微的呼吸,肩背有着极缓的起伏,安静得像一幅沉睡的画。
只是这样一个模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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