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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著东南方走了两日,潘芮的鼻子里,全是水草的湿润气混著河鲜的淡腥,连脚下踩的黑泥都透著水浸过的凉味。
之前一路踩过来的干硬黄土早没了,越往前,林木越疏,脚下的泥地越软,一踩就是一个深坑。
拨开面前半人高的芦苇丛,哗啦啦的水声瞬间涌了过来,一条宽阔的大河横在眼前,彻底断了往东的路。
和之前那条只能走桥通过的汹涌大江不同,眼前这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放眼望去一片波光粼粼。
潘芮走到水边,低头嗅了嗅湿泥沙,確认没什么怪味,这才伸出一只前爪,探进水里。
水有些凉,但不扎骨头。
视线范围內没看到有桥。
这条河又这么平静,也没宽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步,游过去应该没什么难度,而且能省不少时间。
潘茁也会游泳,当年还下河逮过鱼呢,游这点距离对他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潘芮又往前迈了两步,水没过小腿,脚底不再是烂泥,而是被水冲得溜圆的鹅卵石,踩得很结实。
感受著水流推在腿肚子上的力道——確实不急。
心里有了底,她回头冲岸边低低叫了一声。
潘茁这会儿正撅著屁股,趴在浅滩望著亮晶晶的水波发呆,听见动静,屁顛顛跑过来,跟著下了水。
水才没过脚背时,潘茁还觉得挺新鲜,在水里瞎扑腾,脚掌故意踩出大大的水花,弄得一头一脸都是水,还傻乐呵。
可跟著姐姐往河中心多走了十几步,情况就不对了。
河床在这儿有个陡坡,水一下子淹到了胸口,脚底下一空,他那沉甸甸的身子没了著落,不由自主地在水里飘了起来。
这一下失了根,直接把这憨货嚇破了胆。
潘茁彻底慌了神,本能在水里剧烈挣扎起来,四条腿乱刨,喉咙里发出惊恐的粗重喘息。
几口河水直接呛进潘茁鼻子里,呛得他连连打响鼻,慌乱中,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一扑,前爪牢牢扒住了潘芮的肩膀。
两百多斤的分量毫无徵兆砸下来,潘芮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冰凉的河水瞬间灌进嘴里。
她没去瞎推搡,在水下憋住一口气,四肢极力踩水强行稳住底盘,隨后肩膀猛地一沉、一扭,借著水流的托力,硬生生把潘茁扣在身上的爪子给抖了下去。
趁著潘茁没再扑上来,潘芮迅速绕到他侧后方,她肩膀顶住他的侧肋,强行將他下沉的身子往上托,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警告他別乱动。
被姐姐一吼,又有了侧面的支撑,潘茁那股疯劲儿终於被压下去了些。
他探出湿漉漉的大脑袋,四肢还在水里本能地蹬踏,但幅度小多了,慢慢的就適应了这种感觉,也回想起游泳的动作。
他试著把脑袋仰得高高的,让鼻子露出水面,粗壮的四肢在水里摸索到了规律,笨拙却有力地向后倒腾著。
胖乎乎的肚皮成了天然的浮排,他嘴里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很快就像模像样地划了起来。
感觉到侧面的力量开始主动往前走,潘芮放慢了速度。
她没游远,始终贴在弟弟下水方向半步远的地方,只要水流稍微把潘茁冲偏了,她就用肩膀轻轻顶一下,帮他正正身子。
两个黑白团,就这么在浑绿色的宽阔河面上,推开波浪,划到了对岸。
脚底重触坚实的河卵石,潘芮率先走出浅滩。
一出水,吸饱了水的皮毛像沉甸甸的铁甲似的死贴在身上,潘芮四肢稳稳抓地,从脑袋开始,浑身肌肉猛地一抖。
“哗啦啦——”
水珠被狂甩出去,在草叶上砸出一片细密的水雾。
潘茁也学著姐姐的样子,呼哧带喘地爬上岸,觉得自己会游大河了,刚一站稳,他也想威风凛凛地抖抖这身沉重的水毛。
可这是他头一回游这么远的水,刚才慌乱中呛了好几口河水,肚子里也灌了不少,冷不丁踩到硬实地上,又猛地一晃脑袋,这憨货脑子里顿时成了一团浆糊。
他用力一抖,四条粗腿却一软,脚下直发飘,像踩进了烂棉花里,左摇右晃斜走了两步,前脚绊了后脚,庞大的身躯一歪,“砰”
地一声,一头撞在潘芮屁股上,跌坐在泥地里。
周围的鹅卵石都被他这一下压得哗啦啦滑开一片。
撞了这一下,他也没动弹,就这么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水珠顺著黑鼻头往下滴,两只圆眼睛失去焦距似的盯著半空,彻底懵了。
潘芮被撞得前走了半步,看著弟弟这副找不著北的傻样,走过去,低头用鼻尖轻轻拱了拱他晃悠悠的大脑袋,挨著他坐下,安静地等他缓过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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