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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钱,自然想要权。
登了高位,也自然想要更高位。
人性难违,莫过如此。
而将权和钱分开,也是一种遏制的办法,粗浅,但有用。”
白楚华解释道:“就算并不能真正将其分开,至少也能设一个围栏,越界之人也就有了说道。”
白崔恩静静地听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微微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是以,重农抑商,不是为了不让百姓饿肚子,而是为了……不让商人有钱到可以买官,不让官有权到可以经商、把控天下货殖?”
白楚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然也。”
白崔恩想了想,又问:“故《盐铁论》里,贤良文学说‘与民争利’不好,可那个‘民’,其实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那些世家大族?”
“对。”
白楚华点头:“那些所谓的‘民’,是地方豪强大族,是原本掌握着盐铁之利的既得利益者,崔恩不妨仔细想想,寻常百姓填饱肚子尚且艰难,又如何有心力去煮盐、烧铁,进而贩卖呢?必然是有部曲和私奴的豪强世家,桑弘羊要把盐铁收归朝廷,动的就是他们的利。
“所以他们才要反对,他们不说自己受损,却说朝廷与民争利;不说自己心疼,却说这不合古制,便是还顾着一层面皮了。”
说到此处,白楚华反而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白崔恩的头:“你小小年纪,竟能钻研这等学问,实在厉害。”
确实厉害,自己上辈子都生了四个孩子了,才渐渐在插手朝政后明白这些。
但其中差距,并非只用“天资”
二字就能解释,而是因为她贵为一国公主,也不曾有机会学习这些罢了。
“那母亲,”
白崔恩忽然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白楚华的方向,认真地问:“今日刘学士讲重农抑商,也是这个道理吗?”
白楚华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白崔恩想了想,答道:“刘学士说的,是千百年来人人都说的话,人人都觉得有道理的话,可如果真的按照这个道理,那就不该让农户科举,不该让工匠做官……但圣人恩典庶人进学,又开设科举、武举,令军户百姓也能从武举而为官,却偏偏限制商户……“如此一来,那岂不是十分不公?”
“是不公。”
白楚华点了点头,坦然道:“但治理天下,从来不是用‘公平’二字治理的。
“若要公平,那就该天子与民同衣同食,士大夫也不该食肉着丝。
但若是如此,天下的聪明人又怎会愿意当官?将官吏分三六九等,乃是告诉那些聪明人,若有才干,便可受优待,这样,天下最有才干的人,就会纷纷涌入朝堂,使边疆安定,令国家太平。
“圣人设科举、武举,正是为此。”
……崇文馆和昭文馆还未被激起就已然被压下的暗流,很快就被众人抛到了脑后,直到一个月后,昭文馆迎来了十几位新的“学生”
,其中最小的,还有两个十一岁的,比白崔恩还小些。
“见过昭平郡主、荆山县主。”
两个小姑娘绷着脸,穿着水红色的宫装,一同进入昭文馆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那个颇有些小心翼翼。
郑婉娘最先迎上去,对两人行礼寒暄道:“听闻郡主日前卧病在床,不知如今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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