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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春天,周景熙和刘小燕到了海南。
他们是从湛江坐船过来的。
轮船在海面上顛簸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有人喊:“看到海南了!”
周景熙跑到甲板上,看见远处有一片模糊的陆地,在晨雾里若隱若现,像一条臥在海面上的青蛇。
小燕也跑出来了,站在他旁边,手紧紧地攥著他的胳膊。
她的脸色有些白,晕船晕了一夜,吐了好几次,但眼睛很亮,盯著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一眨不眨的。
“那就是海南?”
她问。
“那就是海南。”
船靠了岸,他们隨著人流走下跳板,踏上了海南的土地。
海口比周景熙想像的热,三月的天就已经像湖南的夏天了,太阳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码头上到处是人,有背著蛇皮袋的民工,有提著公文包的商人,有举著牌子的接站人员,还有拉客的摩托车司机,操著蹩脚的普通话喊:“老板,去哪里?坐我的车!”
周景熙拉著小燕,穿过人群,找到了长途汽车站。
他们要去的那个县在海南的腹地,从海口坐车要五六个小时。
车票不便宜,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不能让小燕跟著他走路。
汽车在公路上顛簸著,窗外的风景慢慢地变了。
城市的楼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和果园。
香蕉树、椰子树、橡胶树,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
有些地方是原始的山林,树木遮天蔽日的,藤蔓缠绕著,像一张巨大的绿色的网。
小燕趴在窗户上,看著外面,眼睛亮亮的。
“景熙,你看,那些树好高!”
“那是椰子树。”
“椰子?就是里面能喝椰汁的那种?”
“对。”
“我第一次看到活的椰子树。”
她笑了,像个孩子一样。
车开了五个多小时,终於到了县城。
县城不大,只有几条街,街上跑著三轮车和摩托车,两旁的店铺大多是卖农资、卖日杂、卖小吃的。
周景熙带著小燕下了车,站在街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手里只有一个地址,是周海给他的——“han省xx县xx镇xx村,找老陈,他在那边包了一片山,割橡树脂,要人。”
周海说,到了县城再坐车去镇上,到了镇上再找人问路,走十几里山路就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去隔壁村串门。
他们在县城住了一夜。
旅馆很便宜,十块钱一晚,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墙壁上刷著灰漆,窗户上糊著报纸。
但小燕很高兴,在床上滚了一圈,说:“比船上的铺位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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