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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春天,周景熙用稿费在老家建了一间书屋。
说是书屋,其实就是他家老屋的西厢房。
那间房以前堆著杂物——淘汰的桌椅、生锈的农具、装著旧衣服的蛇皮袋、积了灰的罈罈罐罐。
他花了一个星期收拾出来,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白得晃眼。
地上铺了水泥,磨得平平整整的。
窗户换了新玻璃,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他在镇上找人焊了四个铁架子,又去县城买了十几张三合板,锯成合適的尺寸,架上去,就成了书架。
书架不高,最高的那层刚好伸手能够到。
书架摆满那天,他站在屋子中间,看了很久。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书脊上,那些顏色——红的、蓝的、绿的、黄的——像春天田埂上的野花,热闹又安静。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废品回收站论斤买书的日子。
那些书被扔在地上,沾著灰,卷著边,有的还缺了页。
他蹲在那里一本一本地翻,像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那时候他想,要是有一个地方,摆满了书,隨便看,不要钱,那该多好。
三十多年后,他自己建了这样一个地方。
李觉是第一个来看的。
他骑著电动车从村口过来,后座上绑著一捆旧书,用蛇皮袋装著,鼓鼓囊囊的。
他把电动车停在院子里,解开绳子,把那捆书搬进书屋,往桌上一放,说:“这些都是我儿子读过的,扔了可惜,放你这里,给別人看。”
周景熙翻了翻,有《故事会》《读者》《青年文摘》,还有几本武侠小说,封面都磨白了。
他说:“好,放这里。
谁想看谁来拿。”
李觉站在书架前,仰著头,一行一行地看那些书脊。
他看得很慢,像是在认字,又像是在回忆。
“景熙,你说这些书,会有人看吗?”
“会的。”
周景熙说,“总有人看的。”
李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书屋开张的消息,是母亲传出去的。
母亲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逢人就说:“我们家景熙在屋里摆了好多书,你们家的娃想看就来看,不要钱的。”
开始没人来。
村里人忙,大人要下地干活,小孩要上学,放学了要写作业,写完作业要帮家里干活。
没有人有时间看书。
周景熙不急,他知道,书屋不是饭馆,不能指望天天客满。
书屋是种子,埋进土里,要等。
第一个来的是村东头周大爷的孙子,叫周小树,读小学四年级。
他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探著脑袋往里面看,不敢进来。
周景熙正在擦书架,看见他,招招手。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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