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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贵却已悄然起身,丫鬟们轻手轻脚进来伺候他洗漱,替他套上贴身软甲,再披上外袍。
用过早饭后,他踱到檐下看海。
连日阴雨,海水浑浊泛黄,远处雾气沉沉,连船帆的影子都瞧不见。
这里是他的岛,大晟国边界的小小地盘。
荇娘、干儿子冯在川,还有几个心腹住在这儿,其余人散在周围的小岛上。
十年了,他们仍不习惯。
冯在川总念叨中原的繁华,荇娘梦里还会说江南的软语。
汪贵嗤之以鼻。
天地对谁都一样,有本事的人,在哪儿都能活。
倭人的地盘又如何?银子、刀兵、权势,哪样少了?偏他们矫情,十年都改不了这毛病。
他眯眼望向雾海,心里盘算着这几日该抵达的货船,不觉又想到最近纷乱的局势。
褚一横吃里扒外,坏了他给白水岛大名贺寿的大事。
那尊断眉金佛至今仍扣在纪四手里,双方心照不宣,无非等地盘与势力先震荡出个输赢来。
纪四是在等大名生辰逼近、他汪贵火烧眉毛之时,再来坐地还价。
这原本也不难应付,叫冯在川替他上岸联络便是。
谁知这小子偏巧最近打着“拖延招安谈判”
的幌子,竟与那谷廷岳眉来眼去,托词留在浙江十来日。
他更仗着“孝敬干娘”
的名义,私自买了大批秦淮胭脂水粉、衣裳珠宝送来岛上,哄得荇娘心花怒放,整日缠在他耳边轻言细语:“招安也挺好嘛,回去了就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好?汪贵冷笑。
荇娘不懂事,冯在川却未必糊涂。
那一纸“招安”
说得好听,实则不过是官府手里的玩物,随时可以翻脸。
若无他这十年打下的基业、航线通达南洋与倭地,如何换得他们允诺的海外特许?他不是替谁卖命的海盗,是真正做得出买卖的大通商。
手下递上一封信,是漕帮纪四写来的。
信中言前番那趟镖多有误会,“错处”
已追回,请汪船主岸上一晤。
这话汪贵看过就丢,真情假意,不值一哂。
他的目光却停在信末那一行字:“两根横木,走来一口火罐。
听说搁下那罐子,海水都不太平。”
他眼皮一抬,眸光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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