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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掌柜将手上的碧玉扳指转了又转,身子越挺越直:“独孤公子说得是。
宁王殿下有军功、有财权——宁州商会每年从南中运来的白砂糖、棉布、茶叶、铁器,哪一样不在江南江北卖得风生水起?再加上江南的水利、盐政全是宁王在督办。
钱、粮、兵,宁王占全了。”
“可话又说回来,宁王殿下的功劳越大,太子殿下心里的疙瘩便越大。
监国这么些日子,最大的功绩是收束辽东,可辽东的仗是老六周胜打的,宁王从南中拨过军饷十万两,还捐了武器。
太子殿下坐在长安,功劳是别人替他攒的,你说他能不急?”
“更何况,越王、蜀王他们虽然表面上消停了,可周朗晔以身为饵扳倒槐安的余波,到现在还没散尽。
将来无论哪位殿下成了新皇,这些如狼似虎的皇叔他都得先安抚。
可那些皇叔哪里是好打发的?他们都在盼着继任的新君既不是太子,也不是宁王,最好是个根基不稳、能让他们趁机分权的。
这趋利避害的心思,咱们能想到,陛下心里会没数?”
钱账房低着头又拨了几下算盘,还没说话,独孤儇把几封台抄搁在案上先开了口,语调平缓:“钱粮兵三项,宁王占全。
太子有名分、有长安、有四辅臣。
他真正缺的是自己亲手打出来的战功和能自己调度的财力。
可越王、蜀王那些人,宁肯太子继续缺着。”
“他们怕的就是太子手里有了实权,第一个收拾的不是外敌,而是他们这些皇叔。
你瞧周朗晔,虽然升了郡王,可‘非诏不得离京’那六个字就烙在他脑门上。
那些皇叔,哪一个敢说他比周朗晔当年风光?所以他们盼的就是这大位之争拖下去,拖得越久,他们越能乱中取利。”
坐在角落里的韩姓小吏忽然抬起头。
他平日里不言不语,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楔子钉进木头缝里:“诸位,我在工部这些年听到的闲话里最多的是:宁王当年在剑门关外割了蜀王幼子的耳朵,装在锦盒里送回去,蜀王吓得亲自进京请罪。
从那以后蜀王再也没有对宁王伸过手。
但你们想想,那些年送进梓州的钱粮都去了哪里?”
堂中静了一瞬。
独孤衍的目光从竹扇上方冷峭地投过来:“你是说蜀王的胆没有吓破,只是将明面上的兵器藏进了更深的地方——莲华教。”
韩姓小吏不说话了。
他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耳垂,那动作让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想起那只被宁王割下来的耳朵。
独孤儇缓缓转向郑公:“郑公,您怎么看?”
郑公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这只茶盏在他手中捧了很久,茶水早已凉透。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用凿子在石碑上刻字。
“宁王和太子,现在都在压。
太子压的是朝局,宁王压的是兵权。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动。
太子为什么宁可让高句丽和亲的事僵着也不急着拍板?他知道长安百姓都在说‘打仗还得看宁王’,但这个板他还是不拍,就是因为他不想让人说他跟着宁王的步调走。
宁王为什么在杭州安安心心修水利、连尚书左仆射的衔都懒得进京谢恩?他也在等。
等太子在长安把根基扎稳了再回去。”
独孤衍听到这里,啪地将折扇拍在手心,声音忽然压低:“那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推一推,让百姓替宁王造势,让太子下不了台,逼宁王早一步回长安?”
郑公的目光落在独孤衍身上,然后缓缓摇头。
“不能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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