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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了,便露了。
长安城里谁不知道独孤家的公子爱凑热闹?你平日替宁王说几句好话,旁人只当你仰慕英雄。
可若满长安忽然冒出一批替宁王造势的,便会被太子的人、四皇子一系的人、宗室中那些老狐狸挖出根来。
一旦有人挖出你我的根,便不是造势,是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们的根,比暗朝浅得多。
暗朝的下场,诸位都看见了。
圣太子经营数十年,长安有槐安,江南有盐利,倭岛有东溟山城。
结果呢?一夜之间被宁王连根拔起。
我们这点人脉、这点财力,够宁王拔几次?”
独孤儇把玩着佩剑的剑穗。
剑穗不是寻常的丝绦,而是五色丝线编成的盘长结,编法极考究。
“郑公说得对。
圣太子之所以灭得那么快,就是因为宁王和太子联手了。
太后寿诞那夜,宁王在长安端掉了屠龙一脉、前朝余孽和暗朝三个窝子。
太子在背后替他守住了禁军的调令,高靖替他清掉了安远门的暗桩,连周朗晔都把自己当成了饵。
那一夜是太子和宁王联手打赢的第一仗。
倘若我们贸然推波助澜,一旦太子和宁王察觉,他们不仅不会反目,反而会再联一次手。
到时候,我们便是第二个暗朝。”
独孤衍的扇子不敢摇了,手指捏在扇柄上微微发白。
“所以我们就这么等着?”
郑公端起茶盏,重新注满热水。
桌面中央那只三足铜炉里的龙涎香烧到了最后一个结眼,香烟断了片刻又重新续上。
炭火映红了他半张脸,另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等,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独孤老弟,你在国子监有旧,不妨让那些学生们继续上书。
刘掌柜,你在西市的圈子,不妨继续让百姓议论。
但所有的声音,都要像从土里自己长出来的,不能让人觉得有人在浇水。”
“宗室那边,要让越王和蜀王的眼线自己闻到风声,让他们相信长安的根基快要被宁王掏空,让他们忍不住在地方上替我们去试探一下宁王的底线。
真正的暗流,不是我们自己跳下去搅起来的浪,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水本来就是浑的,让太子觉得这是宁王的功劳太大压不住,让宁王觉得这是太子的根基不稳怪不了别人。
我们不动,让他们两个人自己动。”
独孤衍将扇子放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刘掌柜将碧玉扳指转了最后一圈,抬手示意钱账房停了算盘。
独孤儇将佩剑穗轻轻放回衣襟内,起身第一个往外走去。
众人散尽,残酒沿着桌面缓缓洇开,郑公仍坐在太师椅上,头顶的渭水垂钓图在烛火中微微晃动。
他望着杯中早已凉透的残茶,忽然低声自语:“潜渊。
潜了这么多年,再潜下去,就真的沉到底了。”
没有人回答。
龙涎香燃尽了,铜炉中最后一点红光在灰烬中明灭了一下,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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