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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裕三十四年五月二十,杭州别院。
清荷是随宁州商会的马帮一同抵达的。
从昆明到杭州,她走了整整四十七天。
过黔中故道时遇上连日暴雨,山洪冲垮了半边栈道,马帮在驿馆困了整整六日,她便在驿馆里将狄昭的军报重新誊抄了两遍。
一遍存档,一遍随身携带。
烛火摇曳的深夜里,窗外雨声如万马奔腾,她握笔的手却始终稳当,一个字一个字,像在给远方的什么人钉牢一道道栅栏。
过洞庭湖时遇上风浪,船身颠簸得厉害,几个同船的商贾吐得七荤八素,她却趴在舱板上将沿途搜集的象雄动向一条一条地整理成册,蝇头小楷,一笔不乱。
浪头砸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纸角,她便用袖子遮住,等浪过去,再接着写。
她在杭州别院门口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一只从滇池边飞来的鹡鸰。
靴跟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守门的亲卫都是南中跟来的老人,认出她后连忙上前接缰绳。
她便将缰绳往亲卫手里一塞,说了句马累了,喂点好料,便径直往书房走去。
裙角带起的风里,还裹着滇南的草木腥气。
两年了。
两年里她在昆明替周景昭守着澄心斋南方的情报网,从交州到暹罗,从南中到藏地,所有经海路和陆路进入大夏南境的异动,都先经过她的手再发往杭州。
那些密报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在她指尖缠绕、甄别、归类,最终织成一张只为他而织的网。
两年里她的手指被云南的烈日晒黑了浅浅一层,眼尾褪去了所有青涩的痕迹,眼神沉静而锐利,像一块被流水反复打磨过的墨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对着昆明满城如水的月色,她想起的是谁。
她站在书房门口。
门开着。
午后的光从窗棂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书案上,落在那人的肩背上。
周景昭正低头看着一卷舆图,侧脸的轮廓被光线勾勒得如同刀削。
他比两年前更英气威武了,肩背也更宽了些,像是被西北的风又打磨过一轮。
可那目光——她从小看到大的那汪深水,沉静、不见底,也从未变过。
她行了一礼,声音压得极稳,但尾音还是微微扬了起来。
殿下,狄将军军报。
高原西部,象雄有异动。
周景昭接过军报展开。
狄昭的字还是那样,一笔一划极用力,像用刀刻在竹简上。
军报极短,寥寥数语:象雄王近年与天竺数度互遣使者。
隆裕三十四年春,象雄骑兵越境试探,被杨延击退。
杨延报称,象雄斥候中杂有天竺装束者。
另,藏地北境亦有小队骑兵出没,疑为象雄试探我边防虚实。
末将已令段宗率军前移,杨延部进入野战警戒。
象雄若敢再进一步,末将必击之。
周景昭将军报放在案上,手指在天竺装束者五个字上轻轻叩了一下。
象雄,高原西部的古老王国,比论钦陵更早称雄于雪山之巅。
当年论钦陵崛起,几乎统一了整个高原东部,周景昭亲自率师将其击破,阻止了高原上出现一个统一的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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